“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
顧宴桉翻了一頁筆記本，在新的一頁頂端寫下“基本不等式”四個字。然後他拿起筆，在下面抄了一道例題，又抄了一道，又抄了一道。他抄得很認真，每一道題的步驟都寫全了，連等號都畫得一絲不苟。
數學老師講完知識點，讓大家自己做練習題。教室裡安靜下來，只有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顧宴桉低著頭做題，一道接一道。他發現自己其實會做。公式記住了，套路也看懂了，只要認真算，大部分題都能做對。
但他做得很慢，不是因為不會，是因為他很難集中注意力。做著做著，他的目光就會從題目上滑開，落到窗外的某一片樹葉上，然後停在那裡，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回來。
他做完最後一道練習題，合上筆蓋。
窗外有風吹進來，涼涼的，帶著秋天特有的那種乾燥的氣味。他把目光投向窗外，看著那棵梧桐樹的葉子一片一片地往下掉。葉子落在地上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
“宿主。”
“嗯。”
“您今天一共說了七個‘嗯’，三個‘知道了’，兩個‘好’，一個‘聽懂了’。總計十三句話。”
顧宴桉沒有回答。
“您以前一天至少會說五十句話以上。”
“以前是以前。”
“現在不一樣了嗎？”
顧宴桉沉默了一會兒，下課鈴響了。同學們紛紛站起來，伸懶腰的伸懶腰，聊天的聊天，有人後排跑到前排借筆記，有人趴在桌上補覺，教室裡一下子熱鬧起來。
顧宴桉沒有動他仍然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秋風從視窗灌進來，吹動了他桌上的草稿紙，紙張嘩啦翻了一下，露出他剛才寫的那幾行算式。
a + b ≥ 2√(ab)
當且僅當a = b時取等。
他伸手按住那張紙，把被風吹起的邊角撫平。
“小九。”
“在。”
“基本不等式，a和b相等的時候才能取到最大值。如果它們不相等，就只能無限接近，但永遠達不到那個值。”
“對。”
顧宴桉沒有再說什麼，他低頭看了一會兒桌上那幾行算式，然後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桌角。旁邊有同學喊他去打水，他搖了搖頭，說不想去。
教室裡的人越來越少，有人去了小賣部，有人去了操場。顧宴桉仍然坐在座位上，沒有動。他盯著黑板上的公式，盯了很久。
下課還剩五分鐘的時候，他拿起筆，在草稿紙的邊緣寫了一行很小的字：
“我也想取等。”
寫完看了一會，把那一頁撕下來，揉成一團，扔進了桌洞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