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御史當即起身出列,高聲直諫:“陛下,此非俗情,乃是殘害生靈、漠視人命的滔天陋習!
女嬰亦是大曜赤子,亦是天地性命,豈容只因性別便遭棄置溺殺?百姓愚昧,謂女子無用,可天下持家育幼、紡布勞作、生養萬民者,皆是女子。
地方官吏姑息縱容、視而不見,方才讓此等慘事年年頻發、愈演愈烈,天幕垂象,是警示我朝,盛世不在於朝堂歌功頌德,而在於底層無冤、稚童無亡、弱小有依。”
蕭高宗也沒想到溺嬰之事居然這麼嚴重,他沉聲道:“天幕所示,乃是三四十年之後光州景象。一境之地,一年便有百廿三起溺女舊案,暗處枉死孩童,更是數倍於此,朕觀此景,心中難安。”
他頓了頓,視線重新落迴天幕殘留的畫面,蘆葦叢裡襁褓嬰孩小小的身影猶在眼前。
“諸位方才所言,朕都聽見了。有人說這是貧家無奈、鄉俗使然。可俗,未必便是應當。民生困頓固然是實情,可一條初生性命,豈能因男女之別,便輕易棄於荒河蘆葦之間?”
世家老臣正要繼續辯駁,蕭高宗抬手輕輕攔住,繼續說道:
“朕知曉宗族禮法深入人心,百姓生計艱難。但人命為大。今日天幕提前示警,便是給我大曜留了餘地,不必等到數十年後,溺嬰成風、積弊深重之時再去補救。”
他看向刑部、大理寺的官員:“傳旨下去,令各州縣留心查訪民間溺棄孩童之事,地方官吏若坐視不理,縱容此風,一經查實,嚴加懲處。另外,令地方官尋訪鄉中善士,斟酌設立善堂,收留棄嬰,此事雖難,卻不可不做。”
話音一轉,蕭高宗的目光望向班列裡那些世家出身的大臣,語氣添了幾分凝重:
“只是此事牽扯鄉俗宗族,不可操之過急,不可一味強壓,當教化與法度並行。若只靠律令強逼,不解百姓貧困之苦,終究治標不治本。”
天下四海,萬民亦是譁然。
南方貧瘠州縣的百姓望著天幕,滿心酸澀無奈,鄉間老農搖頭長嘆,聲聲悽苦:“哪裡是三四十年後的事,如今鄉野便是這般光景。家中糧米有限,多子難活,男娃是家中根脈,女娃是多餘累贅,窮苦人家,終究只能忍痛捨棄,非是心狠,是活著太難。”
無數農婦捂面落淚,感同身受,多少人夜深忍痛棄女,含淚隱忍,無人知其苦楚。
北方百姓民風厚朴,見此慘狀皆是心驚震撼,街頭巷尾議論紛紛,皆嘆東南陋俗害人,可憐稚童無辜慘死,生於世間,只因性別便命如草芥。
天下女子觀此天幕,更是人人悲慼,心間發涼。從古至今,世人重男輕女,女子生來便被視作依附旁人的累贅,即使再經歷數十年,世間這般苛待也依舊未改。無數民女默然垂淚,第一次藉著天幕異象,真切看清了自己身處世道的偏頗與涼薄。
而各地鄉紳、老學究依舊固守舊念,私下搖頭議論,只說陰陽有別、宗祀為重,貧家棄女雖不仁,亦是保全家族的無奈之舉,不必大驚小怪、過度苛責。
【蕭珣走過這幾州,心裡也有了大概,一行人開始回京。
誰知,在距離京城還有三日路程時,他們遇到了刺客。
那天傍晚,三人經過一片密林時,突然從林中竄出十幾個黑衣人,手持利刃,向他們撲來。周奉第一時間擋在蕭珣身前,拔出腰間長刀,將衝在最前面的兩個黑衣人一刀劈翻。楊平則迅速將蕭珣拉到一棵大樹後面,自己拔出刀隨身保護。
“保護陛下!”周奉大喝一聲,長刀揮舞如風,瞬間又劈翻了三個黑衣人。
蕭珣站在樹後,面色如常的迅速觀察了一下局勢——十幾個黑衣人,武功參差不齊,但配合默契,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雖然只有兩人,但周奉和楊平也不是吃素,蕭珣也拿起一把刀加入戰場。
黑衣人見勢不妙,為首的一個人打了個呼哨,剩下的人立刻四散逃竄。周奉想要追擊,蕭珣叫住了他:“不必追了。留幾個活口,朕要查清楚,這些人到底是誰派的。”
楊平從地上撿起一把黑衣人遺落的刀,翻看了一下刀柄上的標記,眉頭微微一皺:“這是……禁軍的制式刀。”
蕭珣接過刀,仔細看了看,果然在刀柄的末端發現了一個極小的標記——那是禁軍左衛的標記。
“禁軍左衛,”蕭珣喃喃道,“那是王太傅的侄子王崇的轄下。”
楊平點了點頭:“王太傅一系,一直反對正音新政,如今陛下私訪回宮,王太傅極有可能先下手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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