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想說些什麼話來找補，就聽見對面天籟一樣的聲音。
餘渺渺很不好意思，嘻嘻地笑著：“哎呀，你明天還要下廚嗎？這多不好意思。這樣吧，要不吃完飯我來洗碗吧！”
她的目光帶著溫度，灼熱地灑在燕子堯頭頂，他不敢抬頭，拿著筷子沉默地挑起碗裡的青菜，然後又放下，
“不用，廚房有洗碗機。”
餘渺渺也不是真心想洗碗，她見狀立刻道：“哎呀，確實確實，我忘記了，現在機器很發達，減少了不少勞動呢。怪不得你家裡沒有請保姆，現在的機器人都可以自己打掃衛生，很方便……”
說話說到最後，餘渺渺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她“哈哈”笑了兩聲，然後結束話題，埋頭吃飯。
心裡還在詫異，怎麼這麼多年不見，燕子堯變成一個悶葫蘆了。
下雪天，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白，就算太陽落山，光線也比平常的夜間要亮。
吃飯完後兩人坐在沙發上閒聊了幾句，基本上是尬聊，也都是餘渺渺在想話題。
她覺得林漫和燕子堯這對姐弟真的是克她，每次和這兩個人單獨聊天，都需要自己絞盡腦汁去想話題。
這兩個人很不害怕沉默，也很享受獨處時候的安靜。
思及此，餘渺渺忽然發問：“對了，你還記得當時在輪船上那一晚上嗎，你當時做了什麼夢呀。我看你中間都要醒過來了，怎麼又睡過去了？”
苦海上的賊船會把人拉入一個又一個執念，餘渺渺不知道自己睡著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也許夢裡的場景也會影響現實裡的房間。
燕子堯的房間那個時候狂風驟雨的，但是風雨停歇後，他流下的眼淚那麼多，反而更不願意醒來了。
她以為燕子堯很可能是夢見小時候家破人亡的場景了，或許也夢見了林漫。
可是燕子堯說，
“夢見了你。”
·
夢見和餘渺渺見的每一面。
夢見了滿地碎玻璃折射著碎光，他扭頭看向窗外，看見餘渺渺的那雙眼睛；
夢見了學校慶典的人又多又雜，他若有所感地偷看餘渺渺，發現她正隔著半個場館，隔著兩千三百人瞪著他，然後給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還夢見了黃泉路的第一站，他匆匆折返回來，推開地下室的鐵門，餘渺渺站在滿地血泊中朝他望過來的眼神，憤怒地想要把他殺掉……
夢見了太多。
最後一次，夢見他的死訊傳到北歐。
挪威的冬夜，他窺見餘渺渺一個人站在路燈下，仰頭看著天邊的極光，眼淚卻無聲地流淌。
那一瞬間，冰霜寒氣撲面而來，穿越時空和生死的界限，纏裹住他的心臟，讓他心痛欲死，幾欲不願醒來。
從生到死，從相遇到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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