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晗回到公寓癱坐在床上，腦子裡嗡嗡作響，今天發生的一切像一場荒誕的夢。
她撐起床沿站起來，走到桌子前拉開抽屜，抽屜裡靜靜躺著克勞斯的那條十字架項鍊。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中國人，她對西方的宗教一竅不通。在她十八歲之前的記憶裡，最熟悉的莫過於上海租界那些林立的異國建築。
她依稀記得，租界邊緣有一座宏偉的教堂，教堂最上面有兩個尖頂，每一個尖頂的最高處都立著一個巨大的十字架。
在她家裡，周正華和鄭珍珍也是個虔誠的信徒，不過周正華信奉的是關二爺和岳飛，鄭珍珍信奉菩薩和財神爺。
周晗小心的拿出那條項鍊，項鍊涼涼的比她手指的溫度要低些。
藉著桌上的檯燈，周晗才注意到，在那十字架墜子的背面向內凹陷處，刻著一行極小的花體德文字母：
K.L.K.B. 1916.
這是他的名字嗎？也許這條項鍊是洗禮的時候他媽媽親手給他帶上的？
明天吧，她想，明天就把東西還給他。
還沒等她將手裡的墜子放回原處，走廊裡突然傳出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上帝啊！怎麼會這樣！”福格特夫人邊說邊敲著她的臥室門。
周晗嚇了一跳，將項鍊塞進了抽屜，站起身來去開門。
“晗，我看見你門縫裡的光知道你還沒睡，才來敲門的。”
“福格特夫人，發生什麼事了？”
福格特夫人幾步走到周晗臥室窗前，拉開了窗簾：“晗，快看外邊！那邊是著火了嗎？”
周晗走過去向外眺望，視線穿過幾棟居民樓狹窄的縫隙。
夜空中，遠處滾滾濃煙正被火光映成詭異的暗紅色，濃煙籠罩的深處，隱約露出一個高聳的尖頂。
“上帝啊，晗，你看那邊！”福格特夫人給她指了另一個方向。
“那邊怎麼也起火了？那裡是教堂？”
“那是猶太會堂。”福格特夫人聲音顫抖，“怎麼會失火呢？今晚到底是怎麼了，但願沒人受傷。”
周晗凝望著遠方的熊熊烈火，火勢不僅沒有任何被撲滅的跡象，反而藉著夜風愈演愈烈。
她在心裡納悶著為什麼沒人救火，與此同時，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玻璃碎裂聲與尖叫聲。
不久，一群左臂上纏著紅色萬字臂章的男人，叫囂著衝進了周晗這棟公寓正對面的居民樓。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直到對面二樓的窗簾被那些人扯下。暖黃色的吊燈下，那個應該原本溫馨、陳設精緻的房間已經淪為一片血腥的煉獄。
周晗親眼看到，一個抱著小女孩的婦人被粗暴地趕到客廳，隨後被重重推倒在地。小女孩跌落在地板上，張著嘴在哭泣，但很快另一個男人的耳光扇了過來。
暴徒拿著棍子掄向保護婦人的男士，他的頭部遭到重擊，撞在客廳的牆壁上，癱倒在地上。
老人被暴徒拉下輪椅，有個暴徒將手伸進老人嘴裡，接著使勁用拳頭擊打老人的臉頰。老人被他一把甩在地上，他彎腰在地毯上撿起了個什麼東西向其他人炫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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