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升起的火焰,覺得很諷刺,沒想到自己也變成了燒書的人。
書燒的很慢,有本比較厚,燒了很久才燒完。屋裡滿是嗆人的煙味,還好屋外有風,沒過多久就散的差不多了。
自從上次被電車搜查後,周晗被嚇怕了,再也不敢攜帶禁書出門,這段時間她也一直沒有主動聯絡過張致禮。
等一下,從上次張致禮來公寓找她算起,他們已經許久未見。如果自己早就被迪特里希盯上了,那麼張致禮上次造訪,蓋世太保不可能不知道。
他有沒有出事?
“沒有,一定沒有。”周晗在心裡瘋狂安慰自己。如果蓋世太保已經收網,自己現在怎麼可能還能平安無事地站在家裡?
她必須儘快把這個危險訊號傳達給張致禮他們!讓他們處處留心,切斷與自己的接觸,有必要的話暫停那些書籍的流通。
周晗將盤中的灰燼小心翼翼地倒入馬桶,拉下抽繩,灰燼隨著嘩嘩的水流徹底衝入下水道。做完這一切,她穿上外套,推門而出。
為了甩開可能存在的尾巴,她沒有走平時常走的近道,而是故意繞了遠路前往東方面館。
沿途路邊猶太商店一片狼藉。玻璃櫥窗被砸的稀碎,遍地的碎玻璃,商品散落一地,店裡早已被搶劫一空。
看著這慘烈的一幕,周晗不由得想起了奧托一家。她發自內心地為他們感到慶幸,幸好他們提前離開了德國,躲過了前天晚上那場浩劫。只是不知道遠在大洋彼岸的他們,是否已經在美國順利安頓下來。
她也想起了摩西太太,不知道那些人把可憐的摩西太太抓到哪裡去了,有沒有受苦。
途中,她還路過了三處已被付之一炬的猶太教堂。過去她路過時從未仔細留意過這些建築,分不清猶太教堂與天主教堂、新教教堂在結構上有什麼微妙的區別,唯一的印象就是都挺氣派的。
而此時,那些曾經莊嚴肅穆的建築如今只剩下一片殘垣斷壁,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東方面館位於街道盡頭,門面狹小,是一家重慶人開的小飯館。周晗推門走進去,店裡空蕩蕩的沒有客人,只有櫃檯間打算盤算賬的中年老闆。
也是,經歷了前夜那場全城暴亂,街上哪裡還有外國人敢亂晃?除了懷揣要事的周晗,她別無選擇,必須來這一趟。
見有人光顧,老闆臉上立馬堆起熱情,尤其是看清來人是個熟人,眼神更加親切了。
周晗走到櫃檯前,從兜裡掏出幾張紙鈔,投入了旁邊的捐款箱。
箱子上貼著一張紙,寫著“所募款項全數支援中國抗日”。這是去年淞滬會戰爆發後,張致禮和幾個中國留學生在這設下的。
張致禮曾一臉苦悶跟她說過,箱子裡其實沒籌集到多少錢。
柏林沒有華人街,華人規模無法與美國的唐人街相比。這些錢,大多是像張致禮、周晗這些中國留學生以及附近幾個小商販一馬克一馬克湊出來的。
“姑娘,想吃點啥子?”
老闆笑眯眯地用熟稔的重慶方言招呼著客人。
“叔,來碗麵吧,多放辣。”
雖然出院時醫生叮囑周晗胃不好最近要注意飲食,但來都來了,必須得整碗小面。
“叔,您最近見過張致禮學長嗎?”周晗小聲問道。
“他前幾天還來過這裡。”
聽到老闆的回覆,周晗總算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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