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福格特夫人給她示範織圍巾的動作，周晗覺得很簡單，可到了自己動手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她要麼是控制不好力道，一會把毛線拉的比較緊，一會又拉的比較松，要麼是漏針，反正到後面織出來歪歪扭扭的。
後來周晗實在看不下去幹脆全給拆了，那些彎彎曲曲、帶著卷兒的灰色毛線凌亂地堆疊在籃子裡，像一堆無情嘲笑著她笨拙手藝的醜陋毛毛蟲。
“晗，你得保持耐心，沒有人第一次織就能織的很完美。要知道，我人生中織的第一件物件可是一件男士毛衣。上帝吶，那可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福格特夫人笑著說。
“我整整折騰了四個月，中間不知道把它拆開重來了多少次。約阿姆希把它套在身上時，那件毛衣的肩膀是傾斜的，甚至一條袖子比另一條整整長出了三個英寸。”
周晗有些頹喪地將手編針扔在桌上，感覺自己的手指關節疼得厲害：“福格特夫人，看在上帝的份上，難道就沒有什麼比圍巾更簡單、更能快速上手的物件了嗎？”
“孩子，圍巾已經是這世上最仁慈的入門活兒了，用的針法就那兩三種。至於手套，看起來小巧，可其中的收針和轉角要複雜得多。手套，毛衣，襪子這些，你也不知道克勞斯的尺寸不是麼。”
周晗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可奈何地重新拿起了另一團深灰色的毛線。
這些毛線都是在福格特夫人提到的菩提樹下大街那家毛線店買的。
那家毛線店門面破落不堪，櫥窗玻璃碎了一地，門框上還有著用白漆噴塗上的惡毒侮辱性詞語。
路過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一家猶太人開的商店，而且在那個狂暴的夜裡遭到了暴徒的洗劫。
正當她猶豫著要不要進去看看時，發現了店鋪從裡面鎖了門。
她正準備離開去集市廣場呢，店鋪深處一個枯瘦的老婦人躲在櫃檯陰影裡，神色慌張地向她招了招手。
老婦人麻利的從裡面開了鎖，請周晗進了店裡。
儘管整個店鋪在那晚的浩劫中被破壞得不成樣子，貨架倒塌，滿地都是碎玻璃與雜物，但出乎意料的是，許多成卷的毛線依然完好地堆在角落裡。
周晗心中暗自揣測，大概是那些暴徒對這些毛線壓根不感興趣，於是去洗劫了其他更值錢的東西。
老婦人一邊催促著周晗快選毛線，一邊像只驚弓之鳥似的，警惕地透過破裂的窗戶掃視著街道上的風吹草動。
周晗看老婦人冒著如此大的風險做買賣，她一刻也不敢耽擱，迅速抓了兩團黑色和深灰色的羊毛線。
老婦人憑藉自己驚人的計算能力，快速的找給周晗零錢，然後把她推出了店，從店裡面上了鎖。
周晗這次極其專注的去織，努力控制著自己手上力道，並且每織一列都計了數。
“你瞧，只要你沉下心來，這不是織得挺像那麼回事的嗎？”
福格特夫人湊過來端詳，把周晗誇獎了一番。
她的這番誇獎來的正是時候。周晗剛才還是沉沉的提不起勁，現在像耗盡油料的轎車又重新加滿了油，發動引擎，她要把德國完整繞一圈！
可不久後，轎車的油料又要耗完了。
周晗看著手裡織了那麼久還沒有大拇指長的一截“圍巾”嘆了口氣，現在轎車連柏林都還沒開出去。
“這要織到猴年馬月啊！”
“要有耐心，織到後面會越來越熟練，織的就會越來越快。”
“但願如此吧。”周晗咕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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