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特里希嬸嬸很多年前就去世了,”克勞斯想了想,“1918年初去世的,那個時候瓦爾特才四歲。”
“是因為戰爭嗎?”
克勞斯搖了搖頭,“迪特里希嬸嬸是突發疾病去世的,當時家裡只有瓦爾特和迪特里希嬸嬸兩個人。那個時候天寒地凍,根本沒人注意這棟房子。直到好幾天後的,一位負責社群救濟的修女去他家募捐才發現了不對勁。”
周晗倒吸了一口氣。
四歲,一個四歲的孩子和母親漸漸冰冷的屍體待了好幾天,光是稍一想象那個畫面,她就脊背發涼。如果沒有戰爭,迪特里希的爸爸沒有去前線,是不是就能避免這件事發生呢?
“然後呢?”
“那位修女把瓦爾特帶到了教會孤兒院。警察查了教區的洗禮登記冊,得知我爸爸是瓦爾特的教父,他們知道我爸爸在前線,就設法聯絡了我媽媽。”
“那後來呢?你媽媽是把他接出孤兒院了嗎?”周晗想起了之前迪特里希看望克勞斯外公的事情。
“是。戰時的郵政很慢,兩個月後我媽媽才接到監護法庭的通知。她坐火車回了一趟慕尼黑,去教會孤兒院辦了手續,把瓦爾特接到了索林根的外祖父家。”克勞斯回憶著,“後來戰爭結束,瓦爾特才跟著我媽媽還有米娜威利一起回了慕尼黑。”
克勞斯轉頭看向周晗:“下次我們去索林根怎麼樣?”
周晗點了點頭,看向窗外。
她不知道四歲的迪特里希是如何度過那可怕的幾天,他吃什麼,喝什麼呢?
即使這樣,迪特里希也算的上是孤兒院裡幸運的孩子——克勞斯的媽媽把他從孤兒院帶回了家,他的爸爸也從戰場上回來了。
“你看,那就是我以前的家。”
周晗回過神朝前面看去,那是一大片的草坪,周圍種著高大的冷杉,裡面是一棟兩層的小樓。
周晗想起了在米娜家看到的照片,眼前的房子就是照片上的那一棟。
“我父母搬走了,只有威利在這住,不過他去度假了不在家,你想進去看看順便休息一下嗎?”
周晗搖了搖頭,“我不累。”
克勞斯沒有停車繼續往前開,黑色轎車沿著碎石路駛出了高廷小鎮。
車窗外,巴伐利亞的盛夏風光像打翻的調色盤,濃烈而明豔。蔚藍低垂的天空下是連綿起伏的翠綠丘陵,路邊是一片片盛放的矢車菊與野罌粟。
剛割過的草場散發著陽光烘烤後的甘甜草香,巨大的圓草垛隨意散落在田野間。成群的花斑牛正悠閒地低頭啃草,脖上的黃銅鈴隨風送來一陣陣清脆的叮噹聲。
巴伐利亞真的好美啊,周晗搖下車窗,風從車窗吹進來,髮絲在空中飛舞。她將手伸出車窗,感受著暖風從指縫間滑過。
克勞斯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邊帶著幾分笑意:“喜歡這裡?”
“嗯,”周晗轉過頭來,眼裡的沉重少了大半,“這裡和柏林完全不一樣,自然風光讓人感到很放鬆。”
“那以後我們就在湖邊搭一個木房子怎麼樣?”
周晗挑了挑眉,輕哼一聲:“你就沒想過以後跟我回中國?”
克勞斯煞有介事地思考了片刻:“那我要做個計劃學中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