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的琴聲剛響起來沒多久，臥室裡的老布林克曼就皺起了眉。
陌生又奇怪的旋律順著樓梯一路傳上來，他終於忍無可忍地把報紙扔到一邊，沉著臉說道：“大晚上的在這製造噪音！”
“我們不是剛吃過晚餐嘛，時間還早著呢。再說你平日裡不是七點半看報嗎？現在還不到七點。”
布林克曼夫人給老布林克曼遞去一杯紅茶，順手將他丟到一邊的報紙拿起來，疊整齊放回桌上。
“你聽聽，她彈的什麼，簡直是亂彈！”
“這是中國的曲子，藝術不分國界，年輕時我就跟你說了，不要整天研究什麼軍事政治，要多聽聽音樂聽聽話劇。”
老布林克曼懶得再同妻子爭辯，端起紅茶喝了一口，嘴裡還不忘冷哼一聲。
黑色的貝希斯坦三角鋼琴安靜地立在樓梯旁，暖黃的壁燈光暈灑在她側臉上。她的指尖在琴鍵上跳躍，五聲音階的輕快旋律宛如靈動的溪流，撞擊著克勞斯的耳膜。
克勞斯倚在鋼琴旁，起初他只是安靜地聽，可聽著聽著，閉上了眼睛。
這段旋律對他來說太陌生了，沒有教堂，沒有鐘聲，沒有歐洲樂曲裡常見的濃重情緒。
他彷彿看到了一片極其遙遠、極其遼闊的土地，那裡有連綿高聳的山嶺，有從山間一路流向平原的河流，也有大片大片被風吹動的綠色田野。
“克勞斯，好聽嗎？”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後，周晗抬頭看向鋼琴旁的克勞斯。
克勞斯睜開眼睛，低頭看向女孩：“好聽，這就是中國嗎？”
“中國是什麼樣子？”周晗轉向他，雙手放在膝上，認真的聆聽著克勞斯的見解。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我看到了一片和巴伐利亞不一樣的寬闊的大地，上面是藍天白雲，下面是溪流小徑，清風拂面，鳥語花香。”
他說完以後自己先笑了一下：“也許完全不對。”
“你聽得很準。”
“真的嗎？”
“這首曲子叫《牧童短笛》。”她重新轉回鋼琴前，隨手彈了一小段剛才的旋律，“寫的是中國的田園風光。”
周晗突然看到旁邊有一本琴譜，她興致勃勃地朝克勞斯說道：“我再給你彈一首，這首你肯定聽過。”
她把琴譜翻到某一頁，雙手再次覆上琴鍵。這一次，最先響起的是低沉而均勻的三連音。
左手緩慢而持續的伴奏像夜色裡不斷湧來的潮水，右手的旋律浮於潮水之上，彷彿月光落在水面，盪開漣漪。
周晗偷偷轉頭瞄了他一眼。克勞斯正低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她心裡頓時沒了底，難道自己彈錯了？
仔細想想，剛才確實有兩個地方節奏沒有處理好，踏板也踩得重了一點。
等樂曲結束，她立刻轉過頭問：“怎麼了？我是不是彈得太差了……你應該聽過這首曲子吧？這可是貝多芬的……”
克勞斯抬起眼，“月光奏鳴曲。”
周晗立刻鬆了一口氣：“我就說嘛，你肯定聽過。那你評價一下，我哪裡可以再提升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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