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那士兵倒吸一口氣：“上帝啊！”
周晗和葆拉轉過頭，又一輛載滿傷兵的卡車開進了醫院。
“前線發生了什麼？怎麼那麼多傷兵？”葆拉想拉住一個士兵問。
那個士兵急著把傷兵運進樓裡，他看到對面有個受傷的德軍士兵從樓裡走出來，於是對那個士兵說道：“嘿，夥計，跟兩位姑娘講講你怎麼光榮負傷的。”
“怎麼了，護士小姐們？”那個手臂固定著支架的傷兵走過來問道。
“同志，前線是什麼情況？”葆拉問道。
“今天早些時候波軍騎兵旅在皮亞泰克那邊發起了反攻。”
“反攻？他們還能反攻？”葆拉有些不可思議。
“不要擔心姑娘們，他們打不到羅茲的。”士兵把煙點燃後，甩滅了手裡的火柴，坐到院子裡一輛沒人的挎鬥摩托上抽菸去了。
“葆拉，走吧。”
“波蘭人反攻，開玩笑的吧！”葆拉邊走邊嘟囔著。
走進大廳，周晗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停住了腳步，大廳的地面上密密麻麻擠滿了穿著病號服的病人。
她想起了昨晚克萊因上校說要騰出300張床位的事情，看來這些都是被德軍從病房裡趕出來的波蘭人。
大廳裡只有三名護士照看他們，她們不斷在人群之間穿梭著，替病人換藥、遞水，偶爾還要安撫哭泣的孩子，根本忙不過來。
一名醫生走過去想要檢視躺在地上的病人，卻被一個德軍士兵揪起來拖到了一邊。醫生嘰裡呱啦的跟士兵說著什麼，士兵不為所動，用步槍從背後頂著他，把他往病房的方向趕。
周晗問了一名路過的德國護士才知道是怎麼回事。
原來早在這家醫院被徵用的時候，波蘭醫護人員就被德軍告知，經驗豐富的波蘭醫生應該首先為德軍傷員進行治療，醫院裡的醫療器械和醫療用品，要先供德軍傷員使用。
地上的波蘭人不敢反抗，只能用那種又怕又恨的眼神，看著穿軍靴在他們面前走來走去的德軍。
周晗能感覺到波蘭人偶爾向她掃過來的眼神里帶著防備與排斥，在這些波蘭人眼裡，她大概和走廊裡來往的德國人沒有分別。
“周。”葆拉在前面叫她。
周晗回過神，跟著她朝走廊走去。
走廊地磚上的血跡和水漬摻雜著泥土，腳底踩上去粘乎乎的，發出刺耳的“吧唧”聲。朝她們迎面走來的德國士兵正推搡著十幾個波蘭病人，將他們趕到大廳。
混雜著德語、波蘭語的呻吟聲此起彼伏，血腥味充斥著整條走廊。
“周，準備手術！”朗格教授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他正快步走向手術室，身旁跟著一位頭髮灰白的老醫生。
周晗趕緊洗了手，套上橡膠手套，跟著朗格教授進了手術室。
手術檯上是一名剛從前線運下來的德軍傷兵，右腿膝蓋往下的肢體不見了蹤影。他的腿上扎著一條止血帶，肢體末端用紗布纏著，紗布已經被染成紅色。
朗格教授拆開了紗布，殘破的軍褲和血肉黏在一起，斷裂的脛骨在頂燈照射下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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