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這臺手術後，周晗跟著朗格教授走到隔壁的另一間手術室。這是一例極度兇險的槍傷，彈頭距離士兵心臟不足半英寸。
過去的大半個小時裡，手術室外嘈雜聲愈演愈烈。
密集的腳步聲、傷兵痛苦的呻吟聲、軍官急促的指揮聲還有護士高聲叫喊各種藥品名字的聲音，各種聲響雜亂交織。
這些聲音像蚊子一樣一直在周晗耳邊嗡嗡作響，不斷蠶食著她的注意力。
她能想象出外頭運送傷員的混亂場面。
波軍的反攻竟然如此厲害，他們能不能一鼓作氣把德軍趕出波蘭？可如果波軍順勢挺進，下一步的目標會不會是收復羅茲？
不對不對，德軍勢如破竹，波軍一路潰敗，怎麼會一夜之間攻守異勢？
難道說英國和法國從西線向德國本土發起進攻，這才導致德軍亂了陣腳？
英法會不會空襲柏林？克勞斯會不會被調去跟英法作戰？盧卡斯在科隆，他們聯隊會不會跟英法的戰機交上火？可憐的福格特夫人肯定會很擔心吧……
周晗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念頭，一時竟不知該感到恐慌還是該感到慶幸。
“Konzentrier dich!（專注）”
對面傳來一聲低喝。
周晗猛地回過神，該死，她竟然在手術中走神了。
她深呼吸，強迫自己收回心思，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這臺手術上。
手術終於結束了。
朗格醫生摘下口罩和橡膠手套，走到水槽邊洗手，神情嚴肅的問道：“周，你怎麼會在這麼重要的手術裡走神？”
“對不起，教授，是我失職了。”
朗格教授看了她一眼，語重心長地說道：“我們是醫生，職責是救人。政局和戰爭不是我們能改變的。既然來了這裡，你就要把注意力放在病人身上，多救活一個人，就能少一個破碎的家庭。”
“我明白了，教授。可是……”
周晗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猶豫片刻還是小聲說道，“可是大廳裡的那些波蘭病人呢？他們需要治療，德軍佔用了他們的病房，佔用了他們的醫療資源，軍方應該好好安置他們的。”
“不是佔用，是徵用。”朗格教授糾正了周晗的說法，眼神中閃過一絲無奈，“我會和克萊因上校反應這個情況。”
說完，朗格教授推開門走出手術室。門外的情況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糟糕。狹窄的走廊裡全是傷兵還有抬著擔架來回奔波的後勤兵。
他叫住一名正搬著空擔架準備往外跑計程車兵，“前線形勢很嚴峻嗎？”
士兵滿臉是汗，氣喘吁吁地回道：“教授，我也不知道具體什麼情況，外面一直有運送傷兵的卡車開進醫院。”
朗格教授沒有再問，轉身在走廊角落裡找到一名傷勢不算太糟糕、正靠牆坐著的德軍士兵。那個士兵將步槍倚在腿上，低著頭休息著，他的軍服破爛，臉上沾滿了黑色的硝煙與血汙。
“你是哪個部隊的？前線什麼情況？”朗格教授低頭看著他。
士兵睜開眼，抬起頭疲憊地回答道：“我是第8集團軍第24步兵師的，我們連駐紮在沃維奇。今天早上波蘭人打過來了，到處都在開槍，我們和營部失去了聯絡……”
“你呢，你也是24步兵師的？”朗格教授問旁邊的另一名傷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