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克林,德裔移民聚居區。
卡爾·貝克爾的作坊裡,凱瑟琳看著眼前這位身材高大的德國工程師,對於他的問題給出了回答。
“貝克爾先生,您需要一個能讓您的才華,不再被無知和短視所埋沒的地方。”
她將索恩博士那份概念圖紙,又往前推了推。
“而我們能給您的,首先是尊重。”
“您的上一家僱主,因為無法理解您設計的‘離心泵’的潛力而解僱了您。而我們則帶著一個更具挑戰性的難題,專程前來尋求您的智慧。這就是我們能給您的第一樣東西。”
貝克爾的目光在圖紙和凱瑟琳之間來回移動,他那因被誤解而緊繃的臉上,線條柔和了一些。
“其次是資源。”
“我的老闆,艾倫·威廉姆斯先生授權我向您發出正式邀請。邀請您出任威廉姆斯中央實驗室下屬‘赫爾墨斯計劃’的首席工程師。”
“您將擁有一間獨立、裝置齊全的工程實驗室。一筆足以讓您完成所有原型機測試的專項預算。以及一位全美國最頂尖的化學家索恩博士,作為您的合作伙伴。”
“最後是回報。”凱瑟琳說出了最實際的部分,她拿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合約框架,“我們為您提供每年兩千美元的薪水。關於您在專案中取得的工程學成果,雖然所有專利的申請和持有權將歸屬威廉姆斯中央實驗室,但您作為唯一的發明人,將擁有無可爭議的署名權。”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了最關鍵的一條:“並且,對於任何一項由您主導併成功實現商業化生產的技術,您將永久性地獲得該產品線淨利潤的百分之一,作為您的個人技術分紅。這與我們給予索恩博士的條件完全一致。”
尊重,資源,財富,以及一個發明家最看重的、與自己創造物牢固繫結的榮譽和長期收益。
然而,貝克爾並沒有立刻被這優渥的條件衝昏頭腦。他那雙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工程師特有的審慎。
“聽起來很周全,奧布萊恩小姐。”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我之前的僱主,也曾向我許諾過自由和支援。但當我的設計超出了他們那顆習慣於修修補補的腦袋的想象時,他們留給我的就只剩下拒絕。”
他指了指作坊角落裡,那臺被拆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個框架的離心泵原型機。
“他們要的是一個能常規疏通陰溝的水泵,而我給他們的,是一臺效率能提升十倍的機器。可他們害怕這種新東西會出問題,會增加維修成本,所以他們寧願守著那些用了五十年的老古董。”
他看著凱瑟琳,目光變得銳利。
“告訴我,小姐。當我的新設計,再次超出你們的理解範圍時。你們是會為我提供更大的試驗場,還是會像他們一樣遞給我一封解僱信?”
這是一個無法用合同來回答的問題。它考驗的,是僱主真正的器量和視野。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貝克爾先生。”她坦然地迎著他的目光,“因為我不是那個最終做決定的人。”
“但是,”她補充道,“我可以為您安排一次,與艾倫·威廉姆斯先生的會面。您可以當面向他提出您的所有疑慮。我相信,他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答案。”
……
第二天下午,艾倫的私人馬車停在了布魯克林那間小小的作坊門口。他沒有邀請貝克爾去第五大道的宅邸,也沒有約在帝國銀行。而是選擇來到貝克爾的地盤,這本身就是一種姿態。
艾倫走進作坊時,貝克爾正用一塊油布,擦拭著他那臺離心泵的核心部件,那是一個設計精巧的黃銅葉輪。
“您就是威廉姆斯先生?”貝克爾沒有起身,只是點了點頭。
艾倫也不在意,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臺凝聚了貝克爾心血的機器。
“一個很了不起的設計。”艾倫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貝克爾感到了意外,“我能看出來,你試圖用一種全新的方式來解決流體加壓的問題。這個弧形的葉片設計,是為了最大限度地減少湍流,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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