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上午,一輛看起來有些陳舊,但卻擦拭得一塵不染的馬車,準時地停在了第五大道宅邸的門口。
拉夫林-史密斯火藥公司的總裁,西爾維斯特·拉夫林,和他的兒子小拉夫林,從車上走了下來。
老拉夫林穿著一身漿洗得筆挺的黑色舊西裝,手中拄著一根打磨得光滑的橡木手杖。他的兒子則穿著更現代一些的商務外套,手中提著一個裝滿了技術檔案的皮箱。
他們看起來不像杜邦或哈澤德公司派來的那些,充滿了自信和壓迫感的商業代表。
更像一對,前來拜訪一位重要親戚、看上去體面而又有些侷促的父子。
艾倫沒有在書房裡等候,而是親自在宅邸的門口迎接了他們。
“拉夫林先生。”艾倫主動伸出手,握住了那位老人的手,“歡迎你們來到紐約。”
“威廉姆斯先生,”老拉夫林的聲音帶著一絲老人特有的沙啞,但卻很穩健,“感謝您能給我這個機會。”
艾倫將兩人引進的房屋在會客室坐下。
壁爐裡跳動的火焰,和三杯冒著熱氣的愛爾蘭紅茶顯得非常應景。
“我來自科克郡。”艾倫沒有談生意,而是聊起了家常,“紐約的冬天雖然沒有愛爾蘭的那麼潮溼,但也少了幾分威士忌能暖透骨頭的味道。”
這句充滿了鄉情的開場白,立刻就拉近了彼此的距離。老拉夫林那張總是緊繃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髮自內心的笑容。
“我的祖父來自都柏林。”他回應道,“他當年就是靠著在索格蒂斯鎮,建立起的那座小小的火藥作坊,才讓我們一家人在這片新大陸上站穩了腳跟。”
他們聊起了愛爾蘭移民在美國的艱難奮鬥史,從最初在運河工地上出賣苦力,到後來在排外的浪潮中艱難求生。艾倫能從這位老人的眼中,看到一種堅韌不拔的精神。
“好了,父親。”小拉夫林,這位更務實的公司繼承人,適時地將話題拉回了正軌,“威廉姆斯先生的時間很寶貴。”
他開啟手中的皮箱,將一份份寫滿了化學公式和測試資料的檔案,鋪在了桌上。
“威廉姆斯先生,”小拉夫林的語氣非常自信,“我知道,杜邦公司能為您提供更好點火藥,哈澤德公司能為您提供更大的產能和價格。但是我敢保證,他們都無法為您提供比我們更穩定的火藥。”
他指著一份報告。
“這是我們公司獨有的‘低溫慢速硝化’工藝。它能最大限度地,保證硝化甘油分子的穩定性。用我們的發射藥製造出的子彈,在長期儲存和極端溫差環境下,其彈道效能的衰減率,比杜普邦的產品要低至少百分之十。”
“這意味著,聯邦計程車兵在一年後使用的子彈,將和它們剛出廠時一樣精準。這一點,杜邦是做不到的。”
艾倫靜靜地聽著,他沒有去看那些複雜的資料。而是將目光落在了老拉夫林那雙,因為常年接觸化學品而有些發黃的粗糙大手上。
“拉夫林先生,”艾倫開口問了一個與技術無關的問題,“我聽說,貴公司的工廠在過去二十年裡,從未發生過任何一次導致工人死亡的爆炸事故。有這麼一回事嗎?”
老拉夫林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是的,安全是我們家族的第一信條。每一位進入工廠的工人,都像我們的家人一樣。”
“非常好。”艾倫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要知道艾倫不僅僅是一家供應商。他要找的,是一個能讓他信任的合作伙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