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納西州的黎明來得悄無聲息,且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下士邁克爾·奧馬利蜷縮在溼冷的壕溝裡,試圖從一杯滾燙帶著苦澀煙燻味的咖啡中汲取一絲溫暖。
他身旁的老兵沙納漢,則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用一塊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他手中那支嶄新的步槍。
“感覺怎麼樣,中士?”邁克爾低聲問道。
“很重。”沙納漢的回答很簡短,“比那根老斯普林菲爾德要重上一磅。而且,”他拉動了一下槍身下的槓桿,一種清脆而順滑的機械聲在寂靜的戰壕裡響起,“這東西太複雜了。戰場上,越複雜的東西就越容易出問題。”
他的話,代表了第一、第三步兵團裡,所有老兵們的心聲。他們昨天下午,在靶場上,親眼見證了這支名為“先鋒1863式”的步槍,那如同魔鬼般的射擊速度。
但靶場和戰場,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至少它的子彈很不錯。”另一個士兵,一邊將一枚枚閃爍著黃銅光澤的子彈,從側面的裝填口壓入彈倉,一邊說道,“終於不用再費勁地去咬開那些該死的紙殼了。”
邁克爾沒有說話。他只是緊緊地,握著自己手中的步槍。這支槍,和他叔叔在信中描述的,一模一樣。它讓他感到與那個遠在紐約的老闆之間的聯絡。
“好了,小子們。”沙納漢終於擦完了他的槍,“吃點東西。麥克弗森上校的命令是,日出時分準時進攻。沒人知道,這會不會是你們的最後一頓早餐。”
士兵們默默地,從各自的口糧包裡,拿出了那些堅硬的、如同石塊般的壓縮餅乾。邁克爾學著老兵的樣子,將餅乾掰成小塊,扔進了自己的咖啡杯裡。幾秒鐘後,那塊堅硬的餅乾,就變成了一碗溫熱的、散發著濃郁肉香的糊狀食物。
“這玩意兒還真不賴。”一個年輕計程車兵,驚喜地說道。
“至少比那些發黴的‘綠色磚塊’要強多了。”沙納漢嘟囔了一句,也開始了他的早餐。
……
清晨六點整,當第一縷灰白色的晨光,照亮了黑河對岸,那片由南方邦聯軍構築的、如同巨大傷疤般的泥土工事時。進攻的哨聲沒有響起。取而代之的,是聯邦軍陣地上數十門火炮同時發出的怒吼。
“轟!轟!轟!”
炮彈拖著尖銳的呼嘯聲,越過黑河,在南軍的陣地上炸開一團團泥土和硝煙。這不是試探,而是一場旨在摧毀一切的飽和炮擊。
在前線指揮部裡,麥克弗森上校正用望遠鏡,冷靜地觀察著這一切。他的身邊是前來觀摩的卡特少校。
“卡特少校,”上校的語氣很平靜,“你那位朋友的步槍,最好能像他的罐頭一樣管用。為了配合你這次‘實戰測試’,謝爾曼將軍可是把整個軍的預備炮彈都給了我們。”
“今天,我們要進攻的是南軍在維克斯堡外圍最堅固的支撐點——‘響尾蛇’堡。過去兩個月,我們在這裡已經損失了超過三千人。”
……
炮擊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
當炮聲終於停歇時,進攻的哨聲,準時地響起了。
“第一團!第三團!進攻!”
“衝啊!”
沙納漢中士第一個,從戰壕裡躍了出去。邁克爾和他的戰友們,緊隨其後。這一次,他們不再是以傳統的密集隊形衝鋒,而是按照軍官們昨天緊急下達的新戰術,以三人為一組的散兵線,交替掩護,快速推進。
南軍的陣地上,倖存計程車兵從被炮火反覆犁過的掩體裡爬出來,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臉上沒有任何慌亂。
“穩住!穩住!等他們過河!”一位南軍的上尉,揮舞著軍刀,大聲地嘶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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