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卡特賴特癱坐在他那張巨大的牛皮沙發裡,彷彿全身的骨頭都被抽走了。
他那雙曾經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此刻渾濁不堪,充滿了血絲和徹底的絕望。
蘭博就站在他的面前,如同一個沉默的判官,手中把玩著那塊屬於湯米·奧唐納被燒得變形的懷錶殘骸。冰冷的金屬反射著壁爐餘燼微弱的光芒,像一隻窺探靈魂的眼睛。
巴克·斯通,那個忠心耿耿卻又愚蠢的工頭,蜷縮在不遠處的地板上,右臂的傷口還在不斷滲出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地毯。
他剛才在科爾·傑克遜那冰冷的槍口和蘭博那不帶任何感情的注視下,已經將一切都吐露了出來,是他帶人去河谷清理現場,也是他帶人圍攻鋸木廠,而這一切,都源自眼前這位老牧場主的命令。
現在,輪到卡特賴特了。
“告訴我,”蘭博的聲音很平靜,沒有絲毫波瀾,卻像一把冰冷的鑿子,一下下敲擊著卡特賴特脆弱的神經,“是誰讓你這麼做的?”
卡特賴特嘴唇蠕動了幾下,卻沒有發出聲音。他看了一眼蘭博,又飛快地低下頭,不敢與那雙冰冷的眼睛對視。
他很清楚,否認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巴克的供詞,加上眼前這塊懷錶足以將他釘死。
“是……是意外。”
他試圖做最後的掙扎,聲音沙啞的說道。
“上個月,斯萊德的人……聯合太平洋鐵路的勘探隊,和那幾個東部來的土地商在河谷發生了衝突……我的人只是……只是後來去幫忙處理了一下現場……”
蘭博沒有說話。他只是緩緩地抬起手,對著站在門口的科爾·傑克遜,做了一個輕微的手勢。
傑克遜立刻會意。他抬起手中的槍,槍口對準了地上巴克·斯通那條完好的腿。
“不。別。”巴克·斯通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哀嚎,他掙扎著想要爬開,但劇烈的疼痛讓他動彈不得。
其他人的槍口則是對準卡特賴特的家人。
“我說,我說。”
見家人被槍支指著,可能隨時被打死,卡特賴特終於崩潰了,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恐懼和一種被徹底出賣的憤怒。
“是杜蘭特。是托馬斯·杜蘭特那個混蛋醫生。”
蘭博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彷彿這個名字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繼續說。”
“上個月,”卡特賴特的聲音帶著顫抖,開始回憶,“杜蘭特找到我。他說,有一夥東部來的土地商,打著‘賽能礦產’的旗號,正在普拉特河南岸偷偷摸摸地收購土地。他說這些人來歷不明,很可能會破壞我們本地的秩序,甚至影響到鐵路的修建計劃。”
“他暗示我,”卡特賴特的臉上露出了屈辱的神色,“說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不方便出面處理這種小麻煩。但如果我能幫忙讓這些人消失,那麼作為回報,鐵路公司將在未來的土地收購中,給予我一個非常優厚的價格。而且,還會默許我吞併下游那幾個不聽話的小牧場。”
“所以,你就派巴克,配合斯萊德的人,去‘處理’掉了他們?”蘭博追問。
“不……不是我的人動的手。”卡特賴特急忙辯解,“是斯萊德。是他的人在河谷設下了埋伏。我的人……我的人只是在事後,幫他們清理了痕跡,把屍體……扔進了河裡……”
他不敢去看蘭博手中的懷錶。
“那今天這次襲擊呢?”蘭博繼續問道,“三百多人圍攻鋸木廠,也是杜蘭特讓你做的?”
“不……這次不是。”卡特賴特的臉上露出了更深的恐懼和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