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華爾街。
約翰·克雷恩在他的辦公室裡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
窗外的城市從喧囂歸於沉寂,又在黎明的微光中緩緩甦醒,但他那顆因為恐懼而劇烈跳動的心臟,卻從未得到片刻安寧。
摩根那番善意的建議,像毒蛇一樣纏繞在他的腦海裡,主動向政府坦白,將責任推給杜蘭特換取自身的安全。
這聽起來像是一條唯一的生路,但克雷恩本能地感到其中的危險。
因為一旦他邁出這步,就等於徹底背叛了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內部的某些勢力,將自己置於更孤立無援的境地。
而且,那個該死的威廉姆斯手裡還攥著杜蘭特和那些賬簿。
誰知道他會不會在自己坦白之後,反手將更致命的證據丟擲來?
不行,不能完全相信摩根。那個年輕人有大問題。
必須先試探一下威廉姆斯的態度,克雷恩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努力地思考著。
他需要中間人,但不能信摩根的話,直接去找國務卿,要找一個既能接觸到威廉姆斯核心圈子,又與內布拉斯加那檔子破事沒有直接牽連的人。
坦普頓?帝國銀行的行長?不行,他是威廉姆斯的鐵桿心腹。
貝克爾那個賓夕法尼亞鐵路的新主席?或許可以,但他遠在費城,而且對方未必願意蹚這渾水。
還有誰?
克雷恩在辦公室裡煩躁地踱步,目光掃過桌上那份關於普魯士武器談判的簡報,這是他作為鐵路物資承包商,透過內部渠道獲取的零星資訊。
普魯士人,戴爾上校。
克雷恩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對,戰爭部。
威廉姆斯現在最看重的,就是他和戰爭部的關係,還有那筆來自歐洲的軍火大單。如果能透過軍方的渠道,向威廉姆斯傳遞一些誤會與和解的訊號……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他立刻拿起筆,開始草擬一封措辭極其謹慎的信件,準備派人送往華盛頓,交給一位他在軍需處的老熟人,請他代為轉達。
然而,就在他剛剛寫下幾個字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首席秘書本森,連敲門都忘了,手中拿著幾份剛剛送達的晨報。
“先生。”本森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慌而顫抖,“出……出大事了,您快看報紙。”
克雷恩疑惑地接過報紙。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紐約先驅報》那醒目的頭版標題,用的是最大號的鉛字,足以讓每一個路過報攤的人都停下腳步。
“內布拉斯加慘案,賽能礦產勘探隊被指屠殺牧場工人。兩百餘人喪生。”
克雷恩的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猛地翻開報紙,目光飛快地掃過那篇充滿了煽動性字眼的報道。
文章詳細描繪了賽能礦產公司的武裝勘探隊,如何在普拉特河南岸,因為土地糾紛,對手無寸鐵的卡特賴特牧場工人展開了有組織的冷血屠殺”。
報道中引用了匿名目擊者的證詞,詳細描述了對方使用的“射速驚人的新式連發步槍”。
甚至暗示有某種威力巨大的、從未見過的戰爭機器參與了這場“不對等的殺戮”。
文章的最後明確指出,賽能礦產公司的幕後控制人,正是紐約那位聲名鵲起的年輕富豪艾倫·威廉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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