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雜著煤灰的雪粒,被特拉華河上吹來的寒風裹挾著,狠狠地砸在費城第三街的青石板路面上。
街頭的煤氣路燈在白晝中依然閃爍,像是在這陰冷冬日裡苟延殘喘的螢火。
一輛沒有任何家族徽記的黑色廂式馬車在德雷塞爾銀行那宏偉的希臘式石柱前停穩。
拉車的兩匹純種漢諾威馬噴吐著白色的霧氣,煩躁地刨著地上的冰碴。
車廂門被猛地推開。
約翰·加勒特,這位掌控著巴爾的摩與俄亥俄鐵路的鐵道大亨,沒有等車伕擺好墊腳的木凳,便徑直跳下了馬車。
往日里那位總是在巴爾的摩總部慢條斯理品嚐弗吉尼亞鼻菸的紳士,此刻的步伐卻顯得有些急躁。
加勒特抬頭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黃銅雕花大門。門楣上刻著“德雷塞爾與合夥人”的字樣。
這幾個字母在灰色的天光下散發著金屬光澤。
他推開大門走進了這家費城歷史最悠久、也最保守的金融堡壘。
銀行大堂內部鋪設著黑白相間的大理石地板。
高聳的穹頂下,幾十名穿著黑馬甲的記賬員正站在齊胸高的紅木高腳桌後,手中的蘸水筆在厚重的賬冊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但加勒特沒有在一樓停留,而是熟門熟路地踩著鋪了厚重波斯地毯的樓梯,直奔二樓的合夥人專屬辦公區。
走廊盡頭,那扇由整塊黑核桃木製成的大門緊閉著。
門外站著安東尼·德雷塞爾的私人秘書。
“加勒特先生。”
秘書微微鞠躬,語氣恭敬。
“老闆正在會客,請您在休息室稍候……”
“見鬼的休息,給我讓開~理查德。”
加勒特一把推開試圖阻攔的秘書,他現在可沒心情講究這些。
華盛頓的事情讓他十分煩躁。
握住冰冷的黃銅把手用力擰開推門而入。
“砰”的一聲,橡木門撞在牆壁的防撞墊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寬敞的辦公室內,壁爐裡的無煙煤正散發著橘紅色的熱力。
房間的裝飾極盡奢華且沉穩,牆上掛著幾幅荷蘭畫派的風景油畫,巨大的落地窗掛著深紅色的天鵝絨窗簾。
聽到破門而入的動靜,坐在辦公桌後的安東尼·德雷塞爾抬起頭。
這位費城的金融教父穿著深灰色的長袍式西裝,單片眼鏡後那雙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被掩蓋下去。
而在辦公桌對面,正坐著一個身材矮小、神情憔悴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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