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曼哈頓,下東區。
阿伯納西製衣廠的車間裡,往日那種震耳欲聾的蒸汽喘息聲消失了。
頭頂上那些如同黑色巨蟒般縱橫交錯的傳動皮帶,已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天花板上只剩下幾道固定皮帶輪留下的陳舊壓痕。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持續且均勻的嗡嗡聲。
瑪莎是一名愛爾蘭裔女工。
她坐在長條木桌前,面前是一臺勝家牌工業縫紉機。
縫紉機的底座下方,用螺栓固定著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圓柱體。那是通用電氣公司安裝的直流電動機。
一根包裹著橡膠的細電線從圓柱體延伸出來,沿著桌腿向上,接入牆壁上的銅製接線板。
瑪莎踩下腳踏板。
沒有遲滯,沒有皮帶打滑的阻力。
電動機瞬間爆發出動力,帶動縫紉機的機針上下穿梭。針尖在粗糙的斜紋棉布上留下一排細密平整的線跡。
這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
坐在她旁邊的女工簡停下手裡的活,抬頭看了眼光禿禿的天花板。
“瑪莎,我總覺得心裡沒底。”
簡揉了揉痠痛的肩膀,目光中帶著一絲對未知的敬畏。
“沒有燒煤,也沒有水蒸氣。這鐵疙瘩怎麼就能自己轉起來?就像是有個看不見的幽靈藏在裡面推著它走。”
瑪莎沒有抬頭,眼睛死死盯著縫紉機的針腳。
“管它裡面藏著什麼,簡。至少我們不用再提心吊膽了。”
瑪莎腳下用力,布料快速向前滑動。
“你忘了上個月索菲亞是怎麼丟掉半個頭皮的嗎?那根該死的主皮帶斷裂的時候,就像一條吃人的鞭子。現在皮帶沒了。空氣裡也沒有那種嗆人的煤煙味。我覺得這東西挺好。”
“好是好。可是……”簡嘆了口氣。
“你沒發現嗎?這機器不知疲倦。以前蒸汽機鍋爐加煤的時候,或者皮帶卡住的時候,我們還能停下來喘口氣、喝口水。現在,只要你踩下踏板,它就一直轉。老闆把每天的定額提高了三十件。”
二樓的鐵欄杆旁,工廠老闆霍拉斯·阿伯納西正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車間裡的一切。
他手裡沒有拿賬本,而是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他的目光在那些運轉飛快的縫紉機上掃過,最後落在了牆外那個帶玻璃罩的電錶上。
工頭希金斯順著鐵樓梯走上來,站到阿伯納西身邊。
“老闆。早班的產量統計出來了。”
希金斯遞上一張紙條。
“五百件成衣,廢品率下降到了個位數。因為機器轉速穩定,針腳斷線的頻率大幅度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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