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腳水晶杯在橡木餐桌上方輕碰,發出清脆的鳴音。
杯子裡的拉菲紅酒沿著杯壁搖晃。
理查德·格羅夫納勳爵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天鵝絨餐巾,按了按嘴角。
他的眼神沒有因為這杯頂級紅酒而變得輕鬆,反而透著一股老牌貴族特有的遲疑和審慎。
“朱尼厄斯先生。”
格羅夫納勳爵看向坐在主位的摩根。
“您的計劃堪稱完美。整合我們在南美的橡膠、歐洲的航運以及阿巴拉契亞的煤礦。這確實能掐斷威廉姆斯在原材料上的封鎖。”
格羅夫納停頓了一下,手指在餐桌的邊緣敲擊。
“您剛才說,由您出資八百萬英鎊,作為那家新成立的聯合信託銀行的初始儲備金。這筆錢換算成美元,是將近四千萬。這在華爾街確實是筆能把任何一家銀行砸穿的鉅款。”
“但是。”格羅夫納加重了語氣。
“我們的對手不是普通的華爾街經紀人。艾倫·威廉姆斯剛剛在普法戰爭裡洗劫了法蘭西的國庫。據我所知,拿破崙三世倒臺前,把盧浮宮的抵押單和大量的實物黃金都交給了他。他現在的現金流,深不見底。”
揚·範德比爾特坐在對面,也放下了手裡的銀叉。
“勳爵的擔憂有道理,摩根先生。”
範德比爾特這個個精通算計的荷蘭人也開口。
“八百萬英鎊的儲備金,加上我們的航運和礦產。在紙面上,我們有了和通用電氣抗衡的底子。但這只是一場消耗戰的開端。如果威廉姆斯利用他的帝國銀行,在市場上跟我們打五年、十年的金融絞肉戰。我們的資金鍊隨時可能斷裂。”
範德比爾特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我們只有三家。這桌子上的籌碼,是不是稍微單薄了一些?”
摩根坐在主位上,看著壁爐裡跳動的火苗沒有說話。
格羅夫納勳爵見摩根沉默,便丟擲了他心裡盤算的提議。
“朱尼厄斯,既然我們要建一個跨大西洋的超級辛迪加。為什麼不把網撒得更大一點?大英帝國有的是手裡捏著閒置資金的公爵家族。比如威斯敏斯特公爵,他名下的地產租金每天都在英格蘭的銀行裡發黴。他一直想把手伸進北美的鐵路和重工業。”
格羅夫納盯著摩根的眼睛。
“又或者……我們可以去一趟聖斯威辛巷。去敲開內森·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大門。萊昂內爾·羅斯柴爾德男爵手裡掌握著全歐洲最龐大的現金儲備和國債承銷網路。如果羅斯柴爾德家族願意加入這個同盟,別說八百萬英鎊,上千萬英鎊他們也能在一週內籌集到位。到那個時候,威廉姆斯在華爾街的那點戰爭橫財,在羅斯柴爾德的錢袋子面前,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包廂裡陷入了沉默,只有壁爐裡的煤炭發出細微的開裂聲。
羅斯柴爾德。
這個姓氏在十九世紀的歐洲金融界,代表著不可逾越的絕對霸權。
摩根轉過頭,看著格羅夫納勳爵。
雖然臉色依然平靜,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陰霾。
他當然知道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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