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馬車在匹茲堡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
車輪碾過混雜著煤灰的水坑,泥漿飛濺在車廂黑色的擋板上。
克萊夫·卡文迪許坐在車廂右側從口袋裡拿出亞麻手帕,表情厭惡地擦拭著皮鞋邊緣沾上的泥汙。
擦完後直接將手帕順著車窗縫隙扔進了雨水裡。
坐在他對面的,是他的心腹助手貝茨。
貝茨手裡抓著公文包,由於馬車的劇烈晃動,他的身體不得不緊緊貼著車廂的木板。
“卡文迪許先生。”
“我不明白……”
貝茨看了一眼車窗外漸漸遠去的布拉多克鋼鐵廠高爐,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卡文迪許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手杖的銀質把手上。
“怎麼,是我哪個決定讓你感到困惑?貝茨。”
“嗯……就是那個全資收購的事情。”
貝茨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絲絲擔憂。
“我記得摩根先生在倫敦拍發的電報裡,並沒有授權我們直接吞併卡內基的產業。老闆的意思是,讓威廉姆斯的萊克斯鋼鐵繼續在市場上擠壓卡內基。等卡內基的資金鍊徹底斷裂、瀕臨破產清算的時候,我們再以‘債務重組’的名義介入,買下絕大數的控股權。”
貝茨嚥了口唾沫。
“可是您今天直接拿著三百萬美元的買斷協議拍在他桌子上,這等於是把他往絕路上逼。這和摩根先生的計劃不符。”
卡文迪許發出短促的冷笑,看向對面的助手。
“摩根先生的計劃?貝茨。你要學會看懂那些大人物的表面文章。”
卡文迪許用手杖輕輕敲擊著車廂的地板。
“你以為摩根先生不想將鋼鐵廠全部吞併嗎?不~當然想要。但他是個極其愛惜羽毛的銀行家。在倫敦金融城,投資銀行如果公然吞併自己的客戶,這會嚴重損害我們的商業信譽。別人會覺得我們在放高利貸,在搞惡意兼併。所以,摩根先生需要一塊遮羞布。”
“他想讓卡內基繼續保留小部分股份,在外人面前扮演一個在危難時刻拯救北美企業的白衣騎士。既要名聲,也要控制權。這叫要吃肉,又要念經。”
貝茨皺起眉頭,不解。
“既然您知道老闆需要名聲。那為什麼還要提前撕破臉?如果卡內基把我們全資收購的要求捅給報紙,倫敦那邊會責怪您的。”
“可這裡是美利堅,貝茨。”
卡文迪許的眼神里透出屬於英格蘭貴族骨子裡的傲慢。
“在這片大陸上沒有紳士,只有吃人的野獸。如果按照摩根先生那種慢吞吞的‘債務重組’去操作,至少需要三個月的時間。上帝啊……三個月?威廉姆斯能在這三個月裡把卡內基的骨頭都嚼碎了嚥下去。到時候我們接手的就只是一片長滿荒草的廢墟。”
卡文迪許將身體前傾。
“更何況卡內基算個什麼?一個十幾歲就跑到美利堅來當電報童的蘇格蘭底層貧民。我們英格蘭人,什麼時候需要在蘇格蘭粗胚面前講究商業信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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