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茨聽出了卡文迪許話裡的個人偏見。
幾個世紀以來,英格蘭人和蘇格蘭人、愛爾蘭人之間的敵視,早就刻在了這些人的血液裡。
即使跨越了大西洋,這種鄙視鏈依然存在。
“可是卡文迪許先生……”貝茨依然有些不安。
“卡內基剛才說,他去找能讓他不破產的人。整個合眾國,現在有能力在一夜之間拿出幾百萬美元現金,並且敢接盤鋼鐵廠債務的應該只有那個人。”
“如果……我是說如果卡內基真的打動了那個人,那您做的這一切不是就有點不太好嗎?”
貝茨沒有說出那個名字,但點得很明顯。
卡文迪許重新靠回椅背上。
他當然知道貝茨在說誰,不過立馬嘲弄地搖了搖頭。
“你是說威廉姆斯吧?”
“哈哈哈……貝茨你的想象力太豐富了,以為這是在演騎士小說嗎?”
“卡內基是個極度驕傲的人。他這幾年在鋼鐵市場上,一直打著反對威廉姆斯壟斷的旗號。他是合眾國頭號反萊克斯鋼鐵的先鋒。他的名字早就上了威廉姆斯家族的黑名單。”
卡文迪許看著車窗外,眼中透露著寒芒。
“而威廉姆斯更是個冷血的資本家,信奉的是利益至上和絕對的服從。卡內基曾經拒絕過他的招攬,還在背後跟我們合作。你覺得,威廉姆斯會去拯救一個反咬過自己的敵人嗎?”
“好吧……就算卡內基真的不要臉去了帝國大廈。我估計威廉姆斯也只會讓保安把他從臺階上扔下去。會看著卡內基破產,然後在法院拍賣的時候,用廢鐵價把那些高爐買走。”
卡文迪許閉上眼睛,結束了這個話題。
“好了不用擔心,貝茨。卡內基沒有退路的OK?等他在紐約碰到了困難,沒有其他路走的時候。他會乖乖回到匹茲堡簽下那份收購協議的。這三百萬美元的支票,最終只能由我來開給他。”
馬車在泥濘中繼續前行。
卡文迪許對自己的判斷深信不疑。
因為他堅信自己看透了美利堅的人性底線,也看透了資本的冷酷。
不過他唯獨算漏了在這片新大陸上,有些人是真的可以把自尊和底線全部嚼碎了嚥進肚子裡的。
……
另一邊,賓夕法尼亞鐵路的客運車輪碾壓過枕木的連線處,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
卡內基坐在車廂靠窗的硬木座上雙手抱在胸前。他雙眼有些飄忽的盯著窗外快速倒退的枯黃樹林。
生產主管查理坐在他對面,懷裡緊緊抱著皮包。裡面裝著鋼鐵廠的所有財務報表和地契檔案。
“老闆。”
查理打破了沉默。
不過由於聲音被火車的轟鳴聲蓋住了,他不得不提高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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