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卡內基沒有轉頭,依然看著窗外。只有沙啞的聲音從他口中發出。
“我知道你的意思,查理。但我比你更清楚威廉姆斯是什麼樣的人。”
“那個人不接受談判,只接受投降。”
查理猶豫了一下,還是提出了自己心裡的疑問。
“老闆,其實我一直想不明白。老摩根撤資了,聯合信託銀行破產了。但我們並不是真的沒有錢啊。”
查理湊近了一些。
“您還有‘基斯通橋樑公司’。那家公司這幾年在密西西比河沿岸接了十幾個大工程。那些鐵路老闆和市政廳付的都是實實在在的現金。橋樑公司的賬上,至少趴著兩百多萬美元的利潤。”
“如果……我是說可以的話,您完全可以把橋樑公司的錢抽調過來,填上鋼鐵廠欠供應商和銀行的那些窟窿。這樣您根本不需要去求任何人,也不需要理會那個傲慢的英國佬。自己就能把高爐重新燒起來。”
卡內基終於轉過了頭。
他看著查理,那張憔悴的臉上露出一種商人特有的精明和冷酷。
“查理,你是個好工頭。但你永遠成不了一個合格的資本家。”
卡內基的聲音在車廂的噪音中顯得極其清晰。
“知道為什麼嗎?因為賬不是這麼算的。”
卡內基伸出兩根手指。
“橋樑公司為什麼能賺那麼多錢?因為橋樑公司用的是我們鋼鐵廠生產出來的低價鋼材。鋼鐵廠在虧本賣鐵,橋樑公司拿低成本的材料去建橋賺高額利潤。這叫左口袋出,右口袋進。”
“但是鋼鐵廠是獨立的法人實體。它揹著所有的債務和那些違約金,還有那些高昂的煤炭採購成本。”
卡內基敲了敲車窗的木框。
“如果現在,我把橋樑公司賺來的現金填進鋼鐵廠這個無底洞。這就等於把一座造幣廠賺來的真金白銀,拿去燒掉聽響。”
“鋼鐵廠的產能已經被萊克斯鋼鐵擠壓到了極限。就算我填平了現在的債務,下個月呢?威廉姆斯只要繼續在市場上搞分期貸款,我依然接不到好的訂單。那些高爐只要一開工,就是在放我的血。”
卡內基咬著牙,眼底閃過憤怒。
“老摩根那個老狐狸應該就是看準了這一點,他知道我不會拿橋樑公司的錢去補貼註定虧損的鋼鐵廠。所以才敢派那個叫卡文迪許的混蛋,拿著三百萬的協議來羞辱我吧。”
“他要是隻要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讓我繼續掌控公司的運營,我可能就忍了。畢竟公司活下去最重要。”
卡內基捏緊了拳頭,有些憤恨。
“但他居然要所有股份,這是打算把我徹底踢出局!他居然敢把我當成一個隨時可以踹開的僱傭經理!”
“既然他想全吞,那我就把桌子掀了。就算把這個爛攤子扔給威廉姆斯。也絕不讓狡猾的英國人如願。”
查理聽完這番商業邏輯的剖析,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終於明白,在這些大資本家的眼裡沒有任何產業是不能捨棄的。
只有賬本上的數字才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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