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的喉嚨裡突然發出低沉的冷笑,那笑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滲人。
他將身體靠回皮椅裡,重新從桌上拿起那支金筆,在指尖靈活地轉動著。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倫敦的那個老狐狸,臨死了還真能給我玩出點新花樣來。”
弗羅斯特愣了下,隨即反應了過來。
“老闆,您的意思是……老摩根?”
“當然!美利堅的自由市場,愛德華。任何一個只要帶夠了英鎊和現金的人,都可以堂而皇之地走進我們帝國銀行在費城或者紐約的任何一家分行大堂,去購買百萬美元的現金本票。我們的櫃員難道還會去查問客人的政治傾向嗎?”
艾倫的眼睛裡閃爍著冷漠。
老摩根這是真當自己沒脾氣嗎?
明著商業競爭搞不過,現在居然想搞這種事。
“卡文迪許在鋼鐵和醫藥上被我們放了那麼多的血,老摩根在倫敦肯定被那些老歐洲貴族逼得沒辦法了。他知道在純粹的商業和產能上,在美利堅根本打不贏我。所以,他這是想把剩下的全部賭注,都砸在了政治投毒上。”
艾倫一針見血地撕開了這個陰謀的核心。
關鍵是,這件事確實切中要害。
畢竟比起林肯,艾倫和格蘭特的關係並不算多好。
“他找了個懂紐約規矩的說客,把這張貨真價實的帝國銀行本票送到了民主黨的桌子上。這筆錢,不僅能讓乾癟的民主黨立刻活過來,在這次中期選舉裡瘋狂地去消耗我們新聞傳媒公司的輿論精力。更關鍵的是,這是一劑專門餵給格蘭特的慢性毒藥。”
艾倫從煙盒裡抽出雪茄卻沒有點燃,只是放在鼻尖聞了聞。
“格蘭特是個軍人,軍人的通病就是生性猜忌,且極其自大。老摩根知道我和格蘭特因為前陣子聯合信貸銀行的事情產生過嫌隙。
現在這張蓋著帝國銀行印章的支票拍在民主黨臉上,格蘭特就算是個聾子,也會認定是我在背後背叛了他。
不來找我質問,因為現在還需要我的報紙幫他拉選票。但肯定會在心裡,把威廉姆斯家族當成未來最危險的政敵。這叫借刀殺人,愛德華。老摩根這是想用白宮的權力,來當他手裡的那把切肉刀。”
弗羅斯特聽完這番毛骨悚然的剖析,手心裡全都是汗。
“老闆,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要立刻去聯絡格蘭特總統,向他澄清這筆資金的來源?我們可以把帝國銀行昨天的全部大額本票開具記錄調出來發給他看!”
“澄清?在這個時候去澄清,只會讓格蘭特覺得我是因為陰謀敗露而感到恐慌。”
艾倫搖了搖頭,隨手將雪茄扔在桌面上。
再說,格蘭特那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在他面前服軟,那不是示弱嘛。
商業的手段他們領教過了,現在對方開始玩政治陰謀了。
既然老摩根寧願燒掉百萬美元也要把水攪渾,那自己就必須在這個盤子裡,把規矩定得更加血腥。
艾倫閉上眼睛,在腦海裡快速梳理著的每個節點。
他必須確認,自己的內部有沒有出現真正的叛徒,或者這棟大廈裡有沒有哪個自作聰明的蠢貨,真的去跟那幫南方的失敗者有過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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