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近七十,但背脊依然挺直,手裡捏著一份長達十幾頁的電報抄件。
這是喬納森連夜發回來的絕密情報。
坐在他左手的,是負責資金排程的托馬斯·勞埃德。右手的則是掌控著家族輿論和公關網路的阿瑟·勞埃德。
“都看完了嗎?”
薩繆爾放下電報,目光掃過兩個侄子。
托馬斯推了推鼻樑上的金邊眼鏡,語氣裡透著壓抑不住的亢奮。
“看完了,叔叔。這簡直是上帝賜予的禮物,喬納森在電報裡把每筆賬目都列得清清楚楚。紐約聯合信貸銀行擠兌,老摩根損失了上百萬萬英鎊。波士頓和新澤西的藥廠,俄亥俄的鋼鐵廠,又砸進去了上百萬英鎊。”
托馬斯用手指重重地敲擊著桌面。
“兩百五十萬英鎊的純虧損。這意味著,摩根銀行的現金流已經被抽了許多!”
“關鍵在於這筆錢的來源。”薩繆爾的聲音很低沉。
“托馬斯,你管著賬本。你認為朱尼厄斯·摩根會拿他家族金庫裡的錢去填美利堅那個無底洞嗎?”
“絕對不可能。”托馬斯極其果斷地搖頭。“據我所知,老摩根的自有資金大部分都鎖死在歐洲的國債和固定的地產信託裡。他要在短短幾個月內調集兩百萬英鎊以上的現金去美利堅,唯一的途徑就是挪用摩根銀行儲戶的活期存款!這是行業的潛規則,我們都知道的不是嗎。”
一直沉默的阿瑟·勞埃德開口了,他手裡把玩著支沒有點燃的雪茄。
“所以,紐約那個叫威廉姆斯的人,把這份極其詳盡的賬本送給喬納森,目的就是讓我們在倫敦當那根點燃炸藥桶的火柴。”
阿瑟冷笑一聲。
“哈……想借我們的手,用儲戶擠兌的恐慌徹底把摩根銀行給摧毀掉。他自己不出面,應該是為了防止政府的反彈。”
“沒錯,這就是他的打算。”薩繆爾靠在椅背上。
“但這口肉太肥了,肥到我們明知道這是別人手裡的刀,也得毫不猶豫地握住它。畢竟我們在倫敦被羅斯柴爾德和巴林兄弟壓制了太久。吞下摩根銀行的市場份額,是家族躋身第一梯隊的好機會。”
薩繆爾的眼神變得銳利。
“行了阿瑟,動用我們在艦隊街的所有媒體資源。去聯絡《每日電訊報》的主編,還有我們暗中控股的那幾家金融小報。明天一早,我要讓整個倫敦的商人和貴族在喝早茶的時候,都看到摩根銀行在美利堅投資徹底失敗、血本無歸的訊息。”
“標題要怎麼擬定?”阿瑟問道。
“不需要太誇張的形容,就直接用資料說說話。”
“把喬納森傳回來的那些工廠爆炸的細節寫上去,英國人對美國那種野蠻的商業環境有種天然的恐慌。只要看到工廠變成了廢墟,他們就會立刻聯想到自己的存款。”
托馬斯在旁補充道:“叔叔,我覺得僅僅是報紙上的訊息可能不夠。老摩根在倫敦的信譽很深,有些老主顧可能會選擇觀望。”
“那就去沙龍和俱樂部里加一把火。”薩繆爾看著托馬斯。
“讓你手底下的那些客戶經理,去騎士橋的那些高階俱樂部裡散佈訊息。就說我們在華爾街的辦事處已經確認,摩根銀行投資的工廠全都被毀。那些在摩根存了錢的棉花商人和船運老闆,最聽不得這種風吹草動。”
薩繆爾站起身走到會議室的窗前,看著外面泰晤士河上的薄霧。
“托馬斯,去通知金庫主管。把我們所有的流動資金全部提出來,碼放在櫃檯最顯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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