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姆斯大廈的施工現場敲擊聲持續不斷。
巨大的蒸汽起重機噴出滾滾黑煙,將一根根粗重的軋製鋼樑吊向半空。
泥水匠、鐵工和搬運工在泥濘的工地上來回穿梭,空氣中瀰漫著溼水泥、煤煙和汗水的混合氣味。
艾倫站在臨時用木板搭起的觀測臺上,手扶著粗糙的木柵欄。聯邦地產公司總經理亞瑟·漢密爾頓站在他身側,手裡拿著捲起來的建築施工圖紙。
“威廉姆斯先生,這是剛剛從新澤西運到的第七批承重鋼柱。您看,我們已經完成了第六層的搭建。”工地上負責施工的總監加文大聲喊道,為了蓋過周圍的噪音他幾乎是在吼。
“而且為了大廈,萊克斯鋼鐵那邊幾乎都是用了質量最好的鋼材來做工字鋼,而且每根鋼樑的鉚釘孔都嚴絲合縫!我想只要天氣不接著惡化,後面的鋼骨架這個月就能鎖定!”
加文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塊頭,以前服過役,臉上帶著道傷疤,說話乾脆利落。
艾倫看著那些聳立在泥地裡的黑色鋼柱,忍不住開口問道:“嗯,看樣子你們確實幹得不錯。漢密爾頓,公司旗下這些建築工人的工資和冬日補貼都按時發了嗎?我聽說上週下城區的建築工會有人在串聯,要求把磚匠的日薪從兩美元五十美分漲到三美元。”
漢密爾頓立刻湊過來回答。
“您放心,老闆。我們給的薪水比行業平均高出15%。磚匠每天兩美元七十五美分,雜工也有1美元八十美分。另外按照您的吩咐,工地上每天中午供應熱牛肉湯和黑麵包。在這片工地上幹活的人,沒人願意跟工會那幫煽風點火的傢伙瞎鬧。”
“別省那點湯水錢,漢密爾頓。”
艾倫看著不遠處幾名正蹲在木棚裡喝湯的愛爾蘭工人。
“畢竟這些都是我們愛爾蘭同胞,既然把他們帶出來了。就儘量給行業最好待遇。而且這棟五十米的大廈要建十層,是整個美利堅最高大樓。安全和進度全靠這幫同胞拿命去拼,而且要是出事了,公司也最好安排一些補償。對了,奧的斯公司的蒸汽電梯井施工怎麼樣了?”
“好的老闆,我明白的。”亞歷山大立馬錶明瞭態度,表示絕對沒問題。
而加文抹了把臉上的泥水,指著大樓核心區域的深坑。
“電梯井的管道正在預埋,奧的斯派來的技術員天天守在井口。那幫傢伙驕傲得很,嫌我們的石灰漿幹得太慢,非要用最新式的波特蘭水泥。雖然貴了點,但確實硬得像石頭。”
“用最好的材料,我不缺那點美金。”艾倫收回目光,“通用電氣那邊把暗線管道的圖紙送過來了嗎?”
“昨天就送到了。”
漢密爾頓拍了拍手中的圖紙。
“聽您的安排,全樓預留了上千個電燈介面和上百條電報與電話的專用管線。等這棟樓蓋好,它不僅是最高的大樓,也將會是全紐約最靈敏的資訊中樞。”
正當加文準備陪同艾倫走向電梯井深坑檢視時,施工場地外圍的木柵欄門突然被敲開了。
一個十二三歲、渾身沾滿黑色泥漿的報童一路小跑著衝了進來。現場的安保人員本想攔住他,但小男孩扯著嗓子大喊起來。
“威廉姆斯先生!威廉姆斯先生!我這裡有下城區傳來的訊息!”
站在艾倫身後的安保主管馬克皺了皺眉,快步走下木平臺,將那個喘著粗氣的孩子拉到一旁。
小男孩從破舊的口袋裡掏出張皺巴巴的紙條,邊吸著鼻涕邊急促地說道:“是蓋布林太太給我的,給了我五美分,讓我一定要親手交給威廉姆斯先生!說哈德遜太太……哈德遜太太今天早晨走了!”
馬克的臉色變了變。
他接過紙條看了一眼,立刻轉身走回木平臺,附在艾倫耳邊低聲道。
“老闆, 下城區那邊的訊息。哈德遜太太……今天早晨在家裡去世了。蓋布林太太讓人傳信過來,說老太太是在搖椅上安靜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