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的威斯敏斯特宮內,下議院的議員們正為了“皇家工業與科學獎”的財政預算吵得不可開交。
那些代表著土地貴族和紡織廠老闆利益的政客們,堅決反對將兩萬五千英鎊的鉅款從海軍的軍艦預算裡摳出來發給書呆子。
“首相閣下的提議簡直是太過於理想。”
一名保守黨議員揮舞著拳頭,唾沫橫飛。
“美利堅的那個寡頭願意燒自己的錢,那是他的自由。但大英帝國的國庫是納稅人的血汗!我們不能因為大洋對岸的一個商業噱頭,就打亂帝國原本的財政計劃!”
而在海峽對岸的柏林,俾斯麥雖然用鐵血手腕強行通過了“威廉皇家科學獎”的初步方案,但在具體的評選機制、國家科學院與大學之間的利益分配上,德國的官僚們依然陷入了內部扯皮。
時間進入四月中旬。
歐洲各國政府的遲鈍和低效,讓那些原本還抱有期待的本土學者們看清了現實。
巴黎拉丁區的廉價咖啡館裡。
幾個索邦大學的物理學研究員正圍坐在一張油膩的圓桌旁,桌子上擺著幾杯苦澀的黑咖啡和一份已經翻爛的《費加羅報》。
“別指望梯也爾總統的那些空頭支票了。”
戴著圓框眼鏡的研究員冷笑著敲了敲桌面。
“政府說要籌建法蘭西最高榮譽基金,結果到現在連個籌委會的影子都沒看到。他們連償還普魯士人的戰爭賠款都湊不齊,拿什麼給我們發獎金?”
“我聽說紐約那邊已經進入實質性階段了。”另一個留著絡腮鬍的學者壓低了聲音,眼中有些歡喜。
“威廉姆斯基金會早前就放出了訊息,他們會提前公佈各個獎項的最終候選人名單。凡是入圍候選名單的學者,無論最後是否獲獎,基金會都會報銷前往美利堅的全額頭等艙船票,並且安排在紐約的頂級酒店住宿。”
“上帝啊,全額頭等艙?那可是白星輪船公司最豪華的郵輪!”
“不僅是這樣,我導師的通訊地址已經寄到紐約去了。他說只要能入圍候選名單,就算拿不到那五萬美元,能去威廉姆斯大學那座號稱世界上最先進的實驗室裡看上一眼,也絕對值了。”
整個歐洲的底層研究員和青年學者們都在翹首以盼。
那份即將從大洋彼岸發出的候選人名單,成了他們在這個沉悶春日裡唯一的指望。
然而,在紐約曼哈頓上城區那片戒備森嚴的木製別墅區裡,決定著這些學者命運的三十多位國際評委,此刻卻陷入了混亂。
七號別墅的寬敞閱覽室被臨時改造成了大會議大廳。
長條形的橡木桌上堆滿了如同小山一般高的手稿、論文和專利證明。
菸灰缸裡塞滿了雪茄蒂,空氣中瀰漫著紙張發黴的味道和濃烈的菸草味。
這三十多位在各自領域內的學術泰斗,此時卻像群爭搶地盤的街頭混混一樣,吵得面紅耳赤。
“簡直荒謬!你們怎麼能把一個研究煤焦油提煉染料的化工廠技師,和提出了完整熱力學定律的物理學家放在同一個候選池裡去比較?”
來自英國皇家學會的資深物理學家,赫爾曼·亨德里克森教授,正用力拍打著桌子上的一份申報材料,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他是這群人中資歷最老的,被大家推舉為評委會臨時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