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時序訕笑兩聲，變臉：“那我還是跟洛紀哥一起吧……”
決定好分頭行動的成員後，三人人又簡單商量了行動細節，隨即打算正式分離。
“哎，這兩個人怎麼辦？”範時序指了指還在昏迷的萬裘和鄧樹，“他們都看到我們的臉了，等他們醒了我們豈不是有大麻煩了？”
“少年，你覺得呢？”洛紀朝河邊的方向努了努眉，灰色瞳眸平靜無波，“他們最好的歸宿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意識到洛紀什麼意思的範時序瞳孔驟擴，渾身血液灌入冷風般徹骨冰冷。
他像被誰扼住了喉嚨，哆嗦著唇道：“洛，洛紀哥，你的意思是要把他們丟河裡淹，淹死嗎？”
在目前為止短暫的十七年人生裡，範時序從來沒有目睹過死亡，不管是動物還是人類的死亡。
小孩子喜歡養寵物，小時候範時序也養過。那是一隻普通的白獅，但非常可愛，他很喜歡它，給它起名“小白”，幾乎每天都和它玩成一團。
獅子的壽命通常在二十年左右，小時候的他覺得二十年也足夠了，能陪著他一起長大。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被小白咬了一口。
也許是因為傭人送來的肉沒有清洗乾淨刺激到了小白，它那細不可察的野性被喚醒令它做出了不同尋常的舉動。
總之他沒有在意，畢竟只是很輕的一口，連皮都沒有破。事實上，與其說是小白被刺激到咬了他一口，更像是他和小白打鬧把手伸到了小白的口腔。
但母親不這樣認為。她覺得寵物這種東西太過危險，必須從他身邊送走。
於是第二天，小白不見了，他也沒再見過小白。
不過他還記得小白，記得小白那雙烙印在他小小心裡的淺藍色眼睛。
後來的後來，他才知道小白被人道主義處死了。
母親沒有讓他看到這一幕，也沒有把真相告訴他。
自小白離去那天起，死亡就成為了他不可知曉，不被目睹的禁忌。
哪怕是父親去世，他都不得而知。
因為母親封鎖了一切訊息，甚至將父親的痕跡從他的生命裡抹除掉，試圖營造一種“他從來沒有過父親”的假象。
這是很極端的手段，也是母親慣常的風格，但不得不說確實有用。
范家一夜之間替換全部傭人，身邊的熟人都跟他說他從小到大就沒見過父親。
身處那種猶如被盜夢的顛覆環境，他最終相信了自己確實沒有父親，一直以來只有母親陪在身邊。
他是住在溫室裡的花朵，母親為他創造了一個沒有死亡，沒有痛苦，沒有傷害，永遠只有幸福的溫室，他沒有資格說難過。
他也是住在金絲籠裡的雀兒，母親為他建了一隻巨大而牢固的金絲籠，大得能容納他想要的一切，他也沒有資格說不自由。
——起碼在別人眼裡是這樣的。
所以，這是他第一次即將目見人的死亡。
純白如紙的少年離開母親編織的世界，發現外面的世界並不完全美好，反而利益與血腥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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