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來到新世界，她便再也不碰神佛，念過的經書在心裡落灰，只下棋、種花。
“總之，我就是一個失敗者。”瀋海棠最終總結。
她用手撐著臉側，眉目間是一片刻意維持的淡漠，彷彿將所有波瀾壯闊、陰謀算計的過往，都極力壓縮成了這輕飄飄的三言兩語，不願再多洩露一分一毫。
“在座的各位都是失敗者。”洛紀忽然吐出這句稱不上安慰的話，語調帶著酒後的沙啞和共鳴感。
但這句話奇異地讓瀋海棠一直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一些，無所適從的感覺似乎也找到了一個落點。
瀋海棠繼續說話，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不知道我是一死就來到這個新世界，還是等下葬之後才來的……不過或許根本沒人替我收屍，跟我親近的人，大都因我而死了。”
“我不覺得我對不起誰，”瀋海棠頓了頓，指尖輕輕按在自己心口，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可這裡……總是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塊，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慌。
後來我明白了，我對一個人懷有深深的愧疚。”
“所以你當初去療養院，是為了找到那個人跟他道歉？”洛紀精準地捕捉到了她情緒突變的原因。
“至今如此。”瀋海棠承認得乾脆。
似乎怕兩人誤會她的動機，她又低聲解釋，語氣複雜：“那個人……是我曾經最重要的一枚棋子，也就是那個三皇子，齊暮林。
我誤以為他在最後關頭背叛我，欲將我送入敵手換取利益，盛怒絕望之下，我將他毒殺了。”
緩言間，瀋海棠彷彿還能看到齊暮林臨死前那雙震驚而悲傷，痛苦而釋懷的眼睛。
那些被她刻意抹去的記憶也因此浮現在腦海
——她懷中的齊暮林大口大口地吐著黑紫的血，明明死到臨頭，瞳孔渙散了還要溫聲勸慰她說：“你聰慧有野心，骨子裡驕傲，眼裡容不得背叛，我、我不怨你。海棠，我不怨你，我愛……”
一想到這些畫面，瀋海棠便有些喘不過氣，眼前又是一陣窒息的模糊。
“他臨死前同我解釋，我才知曉……是我妄想了他的行為。是我……對不起他。”
她明明從頭到尾都在利用齊暮林，結果呢？齊暮林從頭到尾都沒有背叛她，她卻親手殺了他。
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沉重的分量，“所以我想跟天道交易，日後若能找到他，親口跟他道歉。”
提到“天道”，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湧上心頭，讓瀋海棠下意識地蹙緊了眉。
她還有太多事情要找那個所謂的天道問清楚，關於她被攪亂的命運，關於那個敵手的結局……
洛紀沉默地聽著，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另一個瀋海棠——
不是眼前這個時而尖銳時而淡漠時而溫柔藏毒的隊友，而是一個在遙遠時空裡，於深宅高牆內斂鋒芒、於無聲處落子驚雷的侯府千金。
她或許穿著繁複的宮裝，指尖拈起的不是毒藥就是棋子，眼神沉靜卻野心勃勃。
若能去到那個時代……他們會見到怎樣的她？
然而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命運自有其安排，在此時此刻相遇，已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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