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洛紀的話,瀋海棠直起身子,指尖蜷縮了一下,下一秒又彎下腰去,無所適從的侷促在她身上一閃而過。
她忽然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那深埋於另一個時空的過往,的確從未向任何人剖白過。
短暫的靜默在酒氣中瀰漫,她沉吟片刻,終是啟唇,聲音比平時更低柔幾分,試圖找到平靜的語調:
“其實我的故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一個……失敗者的故事。”
她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像是穿透時間,回到了那個令她歡喜令她窒息的世界。
一切的開始,是她意識到自己的野心在家族面前是多麼可笑。
文景侯府沈家,書香門第,看似清貴,實則府中公子小姐最好的命運早已沿著前人的路鋪得明明白白。
小姐嫁入名門望族,深鎖院門;公子則入仕做個清閒散官,與實權無緣。
“我不甘心。”這四個字,瀋海棠說得極輕,卻重若千鈞。
她微微閉目,彷彿能看到記憶中那株非凡的花——“赤夜海棠”。
赤夜海棠是一種開在浮屠山上,不露人世的花。
它美得驚心動魄,花瓣顏色深得又黑又紫,重重疊疊,每一片都如銳利的刀刃,凝在上頭的露珠則寒光閃閃,既華麗又冰冷。
她上山尋經書殘卷,既遇到了赤夜海棠,又遇到了一老僧。
老僧對她說,傳說赤夜海棠雖為花,卻可千年不死,比任何一個皇朝都要長久。
聽到老僧所說的那一刻,她心中激起波瀾。
若花能比天驕,若齊家能掌權,那她為什麼不能?
於是,在那個矇昧的世界裡,她生出了一份比天高的野心——她決定舞弄朝野,登基為帝。
只會舞文弄墨的家族支撐不了她的野心,一切都需要她自己小心翼翼地步步為營。
而棋局第一步,就是成為三皇子妃。
以三皇子妃身份避於人後,借三皇子之手參與帝位爭鬥;
而後在爭鬥旋渦中保全自己,擊敗其他人,讓三皇子得到儲位;
再幫助三皇子登基,自己成為皇后,順理成章地用漫長的時間蠶食頑固者權力,佈網控制臣子,毒殺皇帝,推行政令……
直到最後掌握實權,登基為帝。
起初她的棋局很順利,然而,踩在別人屍骨之上的路終是難走。
不管是用十五名百姓試毒試藥後將之埋屍花園,還是把卷入棋局的人都利用至死,亦或是兵變害死滿營士兵,一切都為神佛所不容。
所以她最終失敗了,兵變被平叛,人走到絕境。
可即便如此,她也到死都不肯折斷自己的傲骨,向對手低頭。
說到這裡,瀋海棠的聲音裡終於滲入一絲銳利如刀鋒的恨意,“我恨極了那個對手,所以在死前對峙的最後一刻,我反手將藏在琉璃海棠耳飾裡的毒藥拍進了他的脖子,讓他無法勝利地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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