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老大走出皇宮,看向一處,向來淡漠的臉上破天荒的露出些許複雜神色,躊躇了片刻,雙袖翻卷,揹負雙手,沒有縮地山河,去往雲巔山,而是選擇步行,閒庭信步,走在了皇宮之外錦繡大道上,人來人往,無一人看到他,也無一人能能碰到他,彷彿同一處地方有兩層空間。
錦繡大道的一條巷道中,站著紫金長袍的道老二,而在對面的巷子裡同樣站著道老三。
他們在道老大動身前往皇宮時便有所察覺,故而在皇宮之外等候。道老大出皇宮時也感應到了他們二人,這才步行相見。
道老二,道老三各站錦繡大道一邊,彼此對立,更是在暗指雙方大道對立,而道老大行走的錦繡大道位列二三之間,這場相見,意義巨大,將決定未來道門三脈的局勢。
其實從道老二道老三各站一方時,道老大就已經知道二三基本已經決裂了,他們此時是在讓道老大做出選擇,選二還是三,亦或是誰都不選,三脈徹底分家,各過各的,至於和事佬那條路難走的通。
道老大走至雙方面前,道老二率先拱手作揖,正色道:“大兄,道法通玄,道源在天,大道無私,順而求仁,微顯闡幽,述天地之始、明生命之理,方可令天地秩序綱常順行。大道之用,當取一闡字,弘廣之言,闡揚正教,闡校蒼生。”
道老二話音剛落,道老三同樣行禮,說道:“大兄,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剩下的一為萬靈生路,亦是吾等登山通天之路,順天而行便是囚籠問道,應當截一線生機而爭破天地囚籠。”
道老二冷哼道:“為道是囚,方能天人合一。”
道老三立馬駁斥:“上道無德,下道唯德。”
道老二繼續反駁:“所謂截者,不明大道,僅止小法,即左道之謂也。”
道老三目光一獰,語氣生冷道:“所謂闡者,磴道之災,看似順天明理,實則道之豕狗。”
倆人論道變爭吵,愈演愈烈,都快吵出了火氣,若繼續下來,怕是要直接來一場大道之爭。
道老大置若罔聞,腳步不停,從倆人之間走過,復行三步,腳步頓了頓後停下,搖搖頭,聲音滄桑道:“爭了這麼多年,闡字截意,揪這這兩個字反覆開闢延伸,我聽的耳朵都起繭子了,沒半點新意。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要多久才能有點長進。”
道老二道老三俱是停下,凝眉看向道老大。
道老大揹負雙手,抬頭望天,神色複雜,眼神中有幾分緬懷過去三脈未開山時散淡清閒的山行光景,哪像現在道高逾隆,反而離心離得,各自開山又要徹底決裂,當真是道高人情薄啊。
良久之後,道老大幽幽道:“種地的說種地苦,讀書的說讀書苦。互換一下,再看看如何。習武的說習武好,修道的說修道好。打一架,就分出高下了。”
“兄弟之間有矛盾,鬧的再不痛快,關上門對拳頭、打一架,鬧的家宅不寧也沒關係,開啟門便是要一致對外的,凡夫俗子都明白的道理,可你們偏偏要拆了房梁,推了家牆,反目成仇。”
道老二面無表情道:“人間俗子家庭,兄弟反目,無非爭家產之類的瑣碎紛爭,輸了最多丟了金銀俗物,老死不相往來,但我等是爭道,道即性命,豈可相提並論。”
道老三悶聲道:“總好過屋裡頭動刀動槍,最終房倒屋塌砸死人。”
道老大低下頭,沉默片刻,長長嘆了一口氣,神色一瞬恢復平靜,面無表情道:“闡也好,截也好,清淨無為也好,大道無垠,風雨兼程,行者無疆,為道日損,各自且走且看。”
道老大重新抬腳向前,下一刻,已經不見身影。
道老二和道老三怔怔出神,道老大誰都沒選,你們願意怎麼鬧就怎麼鬧,拆家毀家,他不管了,只要獨自清淨。
道老二和道老三有些失望卻也在意料之中,誰也沒說話,默默離開,隨著道老大不願再做和事佬,三脈情分如紙薄了,三脈分道已是不可避免。
……
一樹花開,各有所表。
李景源真身行走於光陰長河,走馬觀花千百年,遊歷一幅幅未來畫卷,終於見了仙界劫氣重。
李景源站在千年後的北荒洲山頭,抬頭望天,一雙精粹神眼可見天地間的劫氣越發濃重,這是劫起的徵兆,劫氣越重,大劫越強。
那場懸而未定的大劫,在如今看來已經是板上釘釘,鐵定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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