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抬起手,掌心的星辰晶核緩緩轉動半圈,暗紅色的光順著紋路漫開。
十八道光柱應聲亮起,比第一重多了一倍,每一道都凝出一名上古星族戰將的虛影。戰甲殘破,帶著數不清的裂痕,星兵鋒利,泛著冷冽的銀光,空洞的眼眶裡亮著不自然的暗紅,像被邪祟佔了軀殼。它們將星紫萱圍在核心,動作整齊得像同一具身體,沒有半分偏差。十八柄星兵同時舉起,帶著破空的銳響,朝她狠狠砸下。
星紫萱舉羅盤去擋。
第一擊就震得她後退數步,小腿重重撞上地上的星隕石,膝蓋彎了一下,晃了晃,但她沒跪,硬生生扛住了。
第二擊緊跟著落下來,沒有半分喘息的間隙。
王星宇在陣外看得清楚。十八道虛影的攻擊並非雜亂無章,它們的星軌頻率與星紫萱體內的法則存在精準的共振點,所以她每擋一下,自身的星軌就會被帶偏一分,力道也會卸走一分。照這樣下去,不出三十合,她的星軌就會徹底紊亂,不用大長老動手,自己就會被法則反噬。
“昊天。”
“在。那些戰將虛影不是主動攻擊,它們是被大長老用魔氣篡改了執行軌跡。表面的星軌還是星源族的正統紋路,但核心已經死了,只剩被操控的空殼。要讓星紫萱反向牽引它們,不是攻擊,是共鳴。用同源的星軌喚醒殘念。”
王星宇沒直接喊話。他把昊天的推演結果,透過守護法則的極輕震動傳到星紫萱腳邊,像石子投進水裡漾開的細紋,極淡,不會驚動陣外的大長老。她沒有回頭,但腳尖極輕地點了一下地面,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表示收到。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羅盤不再舉起來格擋,反而橫在身前,指尖在盤面極慢地劃過,像在撫摸一件熟悉的舊物。星軌法則從她體內緩緩流出,不再抵抗那些虛影的星軌,反而貼著它們的軌跡,一點一點往裡滲,像水流順著紋路漫開。
第一道虛影的星兵停住了。
它的動作變得極慢,像被什麼從體內拽住了,揮到半空的刀刃再也落不下去。星紫萱的額頭滲出汗珠,順著下頜往下滴,身體繃得筆直,像拉滿的弓,卻穩穩站在原地,半步沒退。她的星軌順著虛影的星軌往上攀,順著它們的雙臂、胸口、最後觸到那空洞的眼眶,像在喚醒沉睡的故人。
第二道,第三道。越來越多的虛影慢下來,動作越來越滯澀,眼眶裡的暗紅也在一點點褪去。
王星宇沒有閒著。他繞過星紫萱的戰場,貼著巖壁走向西北角那根剛被他斬過又復生的暗紅光柱。大長老在上面盯著,嘴角的冷笑還沒完全散,就看見王星宇再次出劍,劍鋒直指光柱核心。
這次是全力。
殺神之力壓縮到極致,血飲神劍裹著一層極薄的血色火焰,一劍劈入光柱核心,像切進滾燙的油脂。柱中魔氣發出尖銳的嘶鳴,瘋狂湧出來想逃,被守護之域當場兜住,淨化得一乾二淨。整根光柱像被抽了脊骨,從上到下碎成兩半,星輝夾雜著暗紅色的碎屑炸開,像一場破碎的雨。
大長老臉色劇變,聲音裡帶著驚怒:“你敢!”
王星宇沒抬頭,只劍鋒輕抖,甩掉上面的碎屑。“你用來控陣的魔氣,就藏在這裡。斷乾淨了,你的戰將殘念就只是戰將,不是你的殺人工具。”
失去魔氣的干擾,十八道虛影動作愈發遲鈍,眼眶裡的暗紅徹底散了。星紫萱突然睜眼,眼底銀光暴漲。她的星軌在瞬間逆轉,順著共鳴的鏈路反推回去,十八道虛影同時崩碎,化作漫天銀光。
碎裂的星輝沒有墜落消散,反而在半空短暫凝成一個個極模糊的人形輪廓。它們面朝星紫萱,面朝星源族祖地的方向,極輕地動了一下嘴唇。
沒有聲音。但口型一致。兩個字。
回家。
星輝散盡,像無數魂靈終於歸了故里。
星紫萱跌坐在地,眼眶極紅,眼尾泛著水光,但沒有掉淚,硬生生憋住了。她抬起半塊羅盤,指尖撫過盤面的裂痕,把上面最後幾道完整的星軌重新拼合,動作很慢,很仔細。王星宇站在她身後三丈處,沒過去打擾。有些疼,得讓她自己嚥下去。
“第二重過了。” 昊天說,語氣少見地穩,“但第三重…… 本體,地底有東西在動。極深,極重,力量是前兩重加起來的數倍不止。”
王星宇沒說話。他低頭看向地面。
峽谷的地面正在緩緩龜裂,像有什麼東西要從底下拱出來。裂縫裡滲出極亮的銀光,不是普通星辰的冷光,是一種近乎實質的、裹著無數紀元沉重感的光。一根巨大的星核從地底緩緩升起,表面遍佈烏黑的鎖鏈,每一道鎖鏈都貫穿著一層極暗的魔氣,像黑色的蛇纏在銀核上。星核中央,兩道神魂被壓縮到極限,小得像兩點螢火,幾乎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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