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誰也沒看，只拍了拍衣襟上沾的線頭：“我幫著大隊開起來的廠，我不想在廠裡看見你們，這個理由夠不夠清楚？”
空氣靜止了那麼一秒。
王嬌嬌的臉從白轉紅，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
一半是憤怒，另一半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扒下遮羞布的難堪。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姜夏，聲音尖了起來：“姜夏！你太過分了！你這是搞分立！公報私仇！你這種思想有問題，我要去公社舉報你！”
姜夏看著她，猶如在看一個上躥下跳的小丑。
她往旁邊挪了半步，讓出通往村口的路，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去，快點去。如果你覺得走路太慢，我安排隊裡的拖拉機送你去。或者大隊長的腳踏車借給你也行，隨你挑。”
王嬌嬌的手指還僵在半空中，一動不動，臉上的紅潮從臉頰蔓延到了脖子根。
公社舉報，這四個字在姜夏面前竟然激不起半點水花。
她不是不知道姜夏身上有三等功，不是不知道跟公安局的副局長有交情。
她剛才那一番話，是大庭廣眾之下被人逼到了牆角不得不撐住臉面丟擲來的最後武器。
結果姜夏不但不接招，甚至替她把出手的路線都鋪好了。
王嬌嬌的手指慢慢收了回去，嘴唇抿成一條線。
馮勝利在旁邊看王嬌嬌敗下陣來，繃著一張臉又把剛才那句話翻出來：“姜夏，說來說去，你不就是仗著自己開了廠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姜夏轉頭看向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目光裡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你也可以去開廠。”姜夏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開了廠，你也可以像今天這樣，直接說不招我。”
反正她這輩子都是不可能去別人廠裡工作的。
她是開廠招人的那一個。
這也是現在到了這個年代沒辦法，不然她實際上靠著自己空間裡的那些東西都可以躺平了。
馮勝利張了張嘴，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開廠？他連廠門口朝哪開都不知道。
一群人氣勢洶洶地來，灰溜溜地離開。
王嬌嬌走在隊伍的倒數第二個，腳步又急又亂，踩著路上的碎石子踉蹌了一下，何美麗伸手扶她，被她一把甩開。
張紅燕走在最後面，腳步碎碎的，頭也不敢回。
知青點裡氣壓低得像暴風雪的前夜。
幾個落選的人圍坐在院子裡的木桌前，誰也沒說話。
王嬌嬌坐在椅凳上，兩隻手死死攥著椅角，指節都發白了。
“到底去不去舉報？”馮勝利先開口了，他蹲在地上，手裡拿根乾草棍在地上無意識地劃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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