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院的主路上人來人往。
有挑著水桶去井邊打水的，有端著洗衣盆去河邊洗衣服的，也有像她們這樣拎著籃子去買菜的。
空氣裡混著煤煙味和誰家炸油餅的香氣，還有操場上隱隱傳來的口號聲。
走了不到半里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壓低了的說話聲。
那聲音不算大，但在這條沒什麼遮擋的土路上，想不聽見都難。
“喲，那不是董秀麗嗎？”苗紅英的聲音又尖又細，帶著一股子陰陽怪氣的調調，“嫁了個二婚男人，要了那麼高的彩禮，不就是圖人家錢嗎？裝什麼清高。”
鄭嫂子在旁邊幫腔，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前面的姜夏跟董秀麗聽見：“嫁個二婚頭男人就算了，還生了兩個賠錢貨，也好意思在這家屬院裡晃來晃去。”
董秀麗的腳步猛地頓了一下，她的肩膀肉眼可見地繃緊了，拽著揹帶的手無意識地拉扯著。
背上的倪惜惜被她突然停下的動作嚇了一跳，小嘴癟了癟要哭。
董秀麗聽到倪惜惜的動靜，慌忙拍了拍孩子，然後低下了頭，腳步變得遲疑起來，像是不知道該繼續往前走還是該轉身回去。
她甚至開始懷疑，今天是不是不應該出門？
是不是應該買菜的事情讓倪志鵬去？
她留在家裡就不用聽這些戳心窩子的話，也不用被人指指點點。
她甚至覺得周圍所有的人都在看自己，每一道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身上。
苗紅英見前面的人不吭聲，更來勁了，又把矛頭轉向了姜夏：“還有你，姜夏，你不是被人舉報了嗎？連工作都保不住了，還好意思出來買菜？要是我，早就找根繩子吊死了，省得丟人現眼。”
鄭嫂子幸災樂禍地笑了兩聲，目光在姜夏的竹籃上打了個轉：“就是，天天在家吃白飯，也不知道秦副團怎麼忍得了。”
倪珍珍從聽見賠錢貨的時候就知道是罵她的。
現在看見兩人這個架勢，揪著媽媽的衣角揪得更緊了。
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睛裡的光暗了下去，像一隻被嚇到了的小兔子一樣縮在董秀麗身後。
姜夏沒想到這苗紅英這麼囂張，想到這裡畢竟是部隊，跟窩窩頭大隊不一樣。
但是不能直接動手，不代表她能直接忍了。
姜夏把手裡的竹籃換到另一隻手上，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鄭嫂子臉上。
那雙清亮的杏眼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那你去吊死啊，畢竟你也沒工作，閒著還要吃白飯。”
鄭嫂子被噎得臉漲成了豬肝色，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的確沒工作，天天在家待著，這是整個家屬院都知道的事。
姜夏的目光已經從她臉上移開了，轉向了苗紅英。
她的眼神從平靜變成了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嘴角微微上揚。
那個表情秦雲海要是在場的話一定能認出來，這是姜夏準備火力全開之前的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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