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陌生得讓我反覆咀嚼了好幾遍,仍然只摸到一層模糊的輪廓。
吾師說,儘管他的故鄉離真正的「大同」還有漫長的距離,但依舊欣欣向榮。
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種自信。那種表情和我的子民們有些相似。
我的子民驕傲於自己所在的強盛城邦,以及受我庇護的歡欣。
他們的眉梢總是上揚的,腳步總是輕快的。
城邦內即便是垂垂暮年的老者,臉頰也是富足的圓潤。
我的子民衣食無憂。相較於落後而衣不蔽體的外邦人,城邦人還有討論著裝優劣的餘韻。
我曾親眼看見兩位婦人,因為披肩的花紋而爭論了整整一個上午。
她們不用為明天吃什麼發愁,於是有了心思去計較美醜。
這在我看來是一種奢侈的煩惱,但正因如此,我能確認我的國度的確強盛。
愚昧的外邦人不知為何我的子民能如此富庶,只是單純地歸類為他們要供奉於我。
外邦的使者來訪,看見城邦的糧倉堆滿穀物、港口的漁船滿載而歸,便認定是因為是我這位神明保佑了這一方水土。
他們跪在我面前請求同樣的祝福,卻看不見那些在田間彎腰收割的農夫,也看不見那些在海浪中撒網的漁夫。
但我明白,這城池的繁榮離不開辛勞的其他建造者。
無論是能航行萬里的船隻,還是屹立不倒的宮殿,都是由人子一點點搭建。
我從未親手搬過一塊石頭,也從未親手織過一張漁網。
我只是告訴他們可以在哪裡動工,怎樣省力,如何避風。
吾師說,這就是知識的普及的意義。
為了讓人過上更好的生活,也是人與未開蒙的野獸的區別。
他曾經指著街角,一個正在教孩子寫字的老婦人說:
那個老婦人一輩子沒有握過武器,但她教會了十幾個孩子寫字,那些孩子將來會教給更多人。
這正是他所說的“知識的火種”。
西比爾則憂心忡忡地提醒我,麾下的人類有些過於自負。
他是在某次集市糾紛之後對我說這番話的。
兩個城邦人因為攤位的位置起了爭執,先來的那個對後來的那個說:“我追隨陛下的時候你還在海里喝泥巴呢。”
語氣裡的優越感濃得能刮下來抹在麵包上。
的確,人群中已經有了隱形的階級劃分。
先來的城邦人欺負後來者,他們把持著碼頭和集市的管理權,對外來者收取更高的“上岸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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