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曉語端著盤子找林薇去了。兩個人坐在靠門的位置,姜曉語背對著他。沈硯只能看見她的後腦勺,丸子頭一晃一晃的。他低頭繼續吃飯,但耳朵豎著,聽不見她們說什麼。
吃完之後他端著盤子起身,繞了個彎經過她們那桌。姜曉語正低頭喝粥,沒注意旁邊有人經過。林薇倒是抬了下頭,看見沈硯的側臉,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沈硯沒停步,直接走了。他聽見身後林薇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姜曉語抬起頭往後看了一眼。他已經走出食堂門了。
下午沈硯在辦公室改論文。三點多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外賣平臺的取件通知。他看了一眼,包裹已簽收。簽收人是姜曉語。
五分鐘後微信彈出一條新訊息。他點開,是好友申請透過的提示。緊接著姜曉語發來一條訊息。
“沈老師?您給我寄的快遞?”
沈硯打字:“嗯。補血的,你體檢報告上寫的貧血。”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
“您怎麼有我體檢報告?”
“教務系統裡有。”
又是沉默。沈硯盯著螢幕,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過了大概兩分鐘,姜曉語發來一條。
“謝謝沈老師。但這些東西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不貴。鐵劑一天兩支,暖貼疼的時候用。牛奶當水喝。”
“沈老師,我們非親非故的,您這樣我有點害怕。”
沈硯看了這行字,嘴角彎了一下。他打字:“怕什麼。你是我學生,關心學生很正常。”
發完他又補了一句:“明天下午三點來辦公室,把暖貼拿走。我這兒還有一盒。”
姜曉語沒再回。沈硯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電腦螢幕還亮著,桌面背景是純黑的。他點開隱藏分割槽,JXY資料夾裡多了幾張照片,都是從朋友圈裡存的。最新一張是今天中午食堂門口的監控截圖,教務處那邊傳過來的。畫面裡姜曉語端著盤子往裡走,側臉被陽光照得發亮。
沈硯放大截圖,把她的側臉截下來,存進資料夾。然後他關掉電腦,拿起外套出門。
走出行政樓的時候天已經暗了。操場上有幾個學生在跑步,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沈硯站在臺階上,手插在兜裡,風吹過來掀動他的襯衫下襬。他站了一會兒,往停車場走。
車開到校門口時他停了一下,看見姜曉語和林薇正從外面回來,手裡拎著超市的袋子。姜曉語邊走邊笑,林薇在旁邊說著什麼,表情很嚴肅。兩個人拐進宿舍樓不見了。
沈硯收回目光,踩下油門。後視鏡裡宿舍樓的燈一層層亮起來。他開啟車載廣播,電臺在放一首老歌。他聽了幾句,伸手換了個臺。
新聞臺在播天氣預報。明天晴,氣溫二十四到三十一度。他關掉廣播,車裡安靜下來。前面是紅燈,他停下車,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微信。姜曉語的頭像還是那朵雲,沒有新訊息。他把手機放下,綠燈亮了,他繼續往前開。
回到家他換了鞋,把外套掛在玄關。客廳沒開燈,他摸黑走到書房,開啟電腦。螢幕亮起來,桌面還是純黑。他點開JXY資料夾,裡面照片按日期排好了。第一張是軍訓第三天的模糊側影,最後一張是今天中午食堂門口的監控截圖。他一張一張看過去,滑鼠停在最後一張上。
照片裡姜曉語的側臉被陽光照得有點過曝,鼻尖和額頭都發亮,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剛笑了。沈硯看了一會兒,把這張照片設成了電腦桌面。
然後他關掉資料夾,開啟一封新郵件。李秘書的回覆到了:林薇的資料已經發過去了。沈硯點開看了一眼,沒什麼特別的。父母都是普通職工,沒有特殊背景。他把郵件關掉,沒再細看。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書房裡只有電腦螢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一片幽藍。他睜開眼又看了一眼桌面,姜曉語在螢幕裡對他笑。他伸手碰了一下螢幕,指尖涼涼的。
然後他站起來去洗澡。水聲嘩嘩響起來的時候,他放在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姜曉語發來一條訊息,只有一句話。
“沈老師,牛奶我喝了。謝謝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