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直徑三米，玻璃轉盤直徑一米二。
客人坐在椅子上，手臂伸直極限是六十公分。
中間有整整三十公分的死角。
這意味著，想夾到轉盤中間的菜，客人得站起來，整個人趴在桌子上，像一隻搶食的王八。
建國推了推黑框眼鏡，額頭冒出冷汗。
“小姨。”
建國嚥了口唾沫，“我這就去把桌子鋸了。”
“鋸什麼桌子。”謝文嬌翻了個白眼，“換塊大玻璃。轉盤直徑擴大就行。”
建國轉身就往外跑，“我去找玻璃廠加急切一塊！”
謝文嬌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接下來的半個月，廣濟街出現了一個奇觀。
富貴酒樓隔壁，大錘砸牆“哐哐”響，電鑽打眼“嗡嗡”叫。灰塵在半空中飛舞。
而僅僅一牆之隔的富貴酒樓老店裡，食客們排著長隊，吃得熱火朝天。
“老闆，來份回鍋肉！多放蒜苗！”一個穿著工裝的大漢扯著嗓子喊，試圖蓋過隔壁的電鑽聲。
“好嘞！回鍋肉一份！”春花脆生生地應著，端著托盤在桌縫間穿梭。
後廚更是魔幻。
張大勺左手顛勺，右手揮鏟。隔壁砸牆的震動傳過來，案板上的菜刀跟著直跳。
“大炮！配菜！”張大勺大吼。
“來了！”孫大炮端著一盆切好的肉片遞過去。他現在是後廚的定海神針。不管外面怎麼震，他切菜的刀的手穩如泰山。
老倪在旁邊看得直樂：“老張，這動靜，像不像當年咱們在炮火裡給首長做飯？”
“扯淡！”
張大勺翻了個白眼，“當年哪有這好肉！出鍋！”
一盤油亮的回鍋肉滑入盤中。張大勺順手拿毛巾擦了擦盤邊。他現在已經被謝文嬌訓練出了強迫症。
謝文嬌坐在櫃檯後，算盤珠子撥得飛快。
裝修沒停，生意也沒停。這叫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一九八四年，一月十日。臘月初八。
宜開業，宜納財。
廣濟街中段，五間門面全部打通。嶄新的玻璃推拉門擦得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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