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只是你的假設！”他下意識地反駁，“高溫確實會破壞痕跡，但高溫不能憑空製造出生活反應。法醫學講究證據，肉眼和顯微鏡都看不到，我就不能寫進報告裡！”
“正因如此，才不能只靠肉眼觀察。”
陸程點了點頭，語氣沒有起伏。
“常規形態學走不通，那就走生化定量。”
他看著裴仲平，丟擲了真正的殺招。
“我建議，立刻對不同斷面的創緣組織做組胺與五羥色胺的定量分析。再提取遠端的正常皮膚組織，作為對照組。”
裴仲平瞪大了眼睛。
他是個老法醫，當然知道這兩個名詞代表著什麼。
組胺和五羥色胺，是人體組織受創後，在活體狀態下最早釋放的化學介質。它們的濃度變化，比肉眼可見的出血和炎症要早得多，也頑固得多。
“這……”
他的呼吸有些急，“理論上可行，但這些組織被破壞得太嚴重，常規取樣根本提不出足夠的有效成分。”
“那就避開破壞區。”
陸程拿起一根探針，隔著物證袋，指向三處很隱蔽的部位。
“第一處，避開碳化區，取皮下脂肪層深處的殘存組織。”
“第二處，避開機械絞切的直接受力點，取骨膜連線處的微量殘餘。”
“第三處，取這塊帶有毛囊深部結構的表皮。”
他放下探針。
“三處分別封裝，送市局生化實驗室。”
裴仲平順著他指的位置，重新審視那些殘渣。
他的手抖了一下。
作為專業法醫，他一眼就能看出，這三個位置恰好避開了高溫和物理破壞的中心，保留著微量的組織基礎。
這不是紙上談兵。
這是對人體結構和破壞痕跡的洞察。
裴仲平吸了口氣，沒再說一句廢話。
他親自拿起取樣刀，按陸程指定的位置切下微量組織，裝進生化檢驗管。
“立刻送市局實驗室，加急定量！”
把檢驗管遞給助手時，他的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老巷餛飩的後廚陷入了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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