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宿站起身,先把火給熄了,又讓白弋站在自己肩膀上,走到山後面一處背風的僻靜角落。
兩個小小的土坡上,生出兩朵潔白剔透的雪蓮花。
隨著一人一獸的靠近,雪蓮花瓣似乎是感知到了血脈至親的存在,竟然輕輕搖曳起來。
灰宿在還有幾步的時候停了下來,脊背微彎,面上浮起一片哀色。
“左邊是你的親生阿母,白芫。”
他視線輕柔落在左側的土坡上,眼底翻湧著懷念與惋惜,生怕驚擾了長眠的故人。
“右邊…是你的親生阿父,明威。”
灰宿喉頭哽澀,眼眶周圍泛著一圈淺淺的紅。
白弋輕輕一躍,從他肩膀落到雪地上。
雪白的小獸,立在原地怔愣片刻,一步一步慢慢走近兩個土坡。
幼時的記憶一片空白,可血脈裡的羈絆騙不了人。
得知真相後的第一次見面,他站在墳前,咫尺距離,卻隔著兩代人生死之間的重逢。
多想跪下祭拜十數年未見的雙親,可低他頭看了看獸爪,自己現在連一個屈膝的動作都無法完成。
白弋吸了吸發酸的鼻尖,聲音裡帶著啞意。
“對不起,阿母,阿父。是兒子不孝,這麼多年,才第一次來看你們。”
灰宿背過身去,悄悄抬手抹了把眼睛。
簌簌雪花蹭過臉頰,冷得有些刺骨,卻不及他心口壓抑的酸澀和沉重。
“這些年,多虧有灰宿阿父將我視如己出,愛我護我,我才能平安長大。阿母,阿父,你們放心,我現在過得很幸福。”
白弋垂眸,聲音很輕,繼續說道。
聽見他依舊喚自己阿父,灰宿身形微頓,愕然地轉過身,眼底翻湧著欣慰與動容。
白弋抬眸看著兩座安靜的土坡,小小的身體裡,生出從未有過的堅定。
“阿母、阿父,我一定會查清楚當年的真相,找出害死你們的兇手,替你們報仇!”
話落,他直接趴在雪地上,對著兩人的墳,重重地磕了三下頭。
熱淚落在雪上,瞬間融化出一個個淺淺的小坑。
頭頂兩朵雪蓮花瓣垂落,溫柔拭去他眼角的淚滴。
心底的茫然和委屈,在此刻倏地崩塌,白弋把頭埋在花瓣之中,終於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許久後,薄雪漸漸覆蓋了白弋的毛髮,幾乎快要融入一片純白之中。
灰宿的肩頭也落滿了雪,他沒有上前打擾,就這樣靜靜地陪著白弋,等待抽噎和悲痛一點點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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