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裴遠這個人怎麼樣?”
楚卿鳶問得直接,語氣卻沒有試探的意味,目光坦蕩倒像是在打聽一件尋常不過的事。
周掌櫃愣了一瞬,顯然沒想到楚卿鳶會問這個。過了片刻,他想了想,才斟酌著開口。
“裴公子這人,學問好,做事也踏實。在店裡這些日子,從不偷懶耍滑,賬目交給他,小的省心不少。為人也謙和,沒有那些讀書人常見的傲氣,和夥計們處得也不錯。”
周掌櫃說到這兒,有些不好意思地補了一句。
“小的雖是生意人,看人還算有些眼力。這樣的人,日後應當不止於此。”
楚卿鳶點了點頭,沒有接話,只是沉默了片刻,又問了一個讓周掌櫃更加意外的問題。
“他平日裡和店裡的女子走動得多不多?有沒有和哪位走得比較近的?”
周掌櫃當場就被問住了。
他心裡飛快地轉了一圈,忍不住嘀咕:楚小姐不是和三殿下兩情相悅麼,怎麼忽然打聽起裴遠來了?
雖然內心已是驚濤駭浪,周掌櫃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疑問,只是認真地回憶了一番,才如實答道。
“幾乎沒有。裴公子忙完了賬目上的事,便回屋讀書,很少在大堂逗留。確實有些女子慕名而來想見他一面,不過大多都被夥計擋回去了。他在店裡說話最多的人,大概就是霜降了,但也多是交接賬目、核對單據,說不了幾句便各自散了。”
周掌櫃說完,又補了一句,“小的沒見他跟哪位姑娘有過多的來往。”
楚卿鳶聽完,神色如常地點了點頭,像是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她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時,注意到周掌櫃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便知道周掌櫃怕是多想了,於是主動開口解釋道。
“我問他這些,是因為覺得他日後前途不可限量。這樣的人,如今在尋味齋做賬房,終究只是暫時的。等他會試再進一步,怕是也不會一直留在店裡了。我多問幾句,心裡也好有個底。”
楚卿鳶說得自然,像是真的只是在為鋪子的人才去向做打算。
周掌櫃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雖然心裡還有些疑惑,卻也不好多問,只應了一聲“小姐考慮得周全”,便不再多言。
楚卿鳶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重新翻開賬本,又掃了幾眼重要的條目,確認無礙,便合上賬本,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
“賬目沒問題,周掌櫃費心了。穀雨,送送周掌櫃。”
穀雨應聲上前,周掌櫃起身拱手行了個禮,便跟著穀雨出了花廳。
腳步聲沿著迴廊漸漸遠去,花廳裡重新安靜下來。
楚卿鳶坐在桌前,目光落在那本合上的賬冊上,指尖輕輕撫過封面,像是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身,將那包油紙包好的零嘴兒拿起來,轉身回了傾雲院。
走到廊下時,秋日的涼風迎面吹來,吹動楚卿鳶鬢邊一縷碎髮。
她抬手將那縷髮絲別到耳後,心想,方才那番話,也不知周掌櫃信了幾分。
不過信與不信,都不重要。
她只是問了自己想問的,聽到了自己想聽的,便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