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散場時,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太液池畔的燈火一盞盞熄滅,只剩下廊下幾盞長明燈還亮著,在秋夜的風裡微微晃動,映在水面上的光影也隨之碎了又合、合了又碎。
眾人三三兩兩沿著宮道往外走,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和壓低的說話聲交織在一起,又被夜風揉散成模糊而遙遠的聲浪。
楚卿鳶走在人群中,步伐不急不緩,像一滴水匯入了溪流,被潮水裹挾著朝宮門的方向緩緩移動。
她的目光掠過兩側簷角掛著的宮燈。
暖黃的光在風中輕輕晃動,宮燈投下的影子也跟著一晃一晃的,像是在替那些已經走遠的人繼續守著這一小片光亮。
寧星願走在楚卿鳶身旁,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大約是點評方才那出歌舞的編排和席間幾位貴女的新衣裳款式,聲音帶著幾分微醺的輕快。
“你瞧見麗貴妃那表情沒有?她端著酒杯那架勢,簡直恨不得把‘我兒子有後了’幾個字刻在腦門上。不過話說回來,江側妃這胎懷得確實是時候,之前那些風言風語,估摸著也能壓一壓了。”
寧星願又說了幾句旁的話,大概是問楚卿鳶覺得今夜的月亮圓不圓,又問她明日有沒有空一起去城外的楓林看紅葉,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進她耳中。
楚卿鳶偶爾應一聲,自己卻不記得答了什麼,只記得夜風穿過宮牆,將桂花甜香和遠處斷斷續續的絲竹餘韻一起吹散在暮色裡,等走到宮門口時,那股香氣也漸漸淡了,被街巷裡尋常的煙火氣蓋了過去......
馬車在侯府門前停下時,夜風正穿過巷口,捲起幾片枯葉,貼著青磚地面打著旋兒掠過車轅,又落在階前。
楚卿鳶下了車,在門口站了片刻,抬頭看了一眼夜色中那輪圓月——清冷、明亮,邊緣光滑如打磨過的玉璧,沒有一絲雲絮纏繞,像一枚被水洗淨後懸在天際的舊印章。
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轉身進了府門。
傾雲院裡早已備好了熱水。
沉香替楚卿鳶解下披風,又替她卸去髮飾和衣袍。
楚卿鳶踏進浴桶,溫熱的水漫過肩頭,帶著薄荷葉與艾草混合的清涼氣息,將身上沾染的桂花釀與脂粉香一併洗去。
楚卿鳶靠在桶壁上,閉上眼睛,屋內的燭火隔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透進來,在眼皮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暈。
她想著方才宮宴上的那些面孔,還有那輪月亮映在太液池水面的樣子,又想起若是君玄澈在,大約會隔著幾排席位朝她這邊輕輕舉一下杯盞,動作不大,可只要她看見,便知道他在。
那些畫面像流水一般從楚卿鳶心底淌過,又漸漸退去,只留下一層薄薄的餘溫......
從浴房出來時,楚卿鳶的長髮還溼著,她披了一件薄薄的藕荷色寢衣,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了下來。
夜風穿過庭院,帶著深秋特有的乾爽與清冷,吹動楚卿鳶尚未乾透的髮梢,一縷碎髮貼著臉頰微微拂動。
楚卿鳶坐了很久,望著那輪懸在院牆之上的月亮,心裡想著,此刻君玄澈在哪裡呢。
是在趕路的途中,驛站裡一盞孤燈下攤著公文,還是在某個不知名的渡口抬頭看著同一片月光。
楚卿鳶沒有答案,可這個念頭本身便像一根細線,將她與遠處的君玄澈輕輕系在了一起......
或許這便是相愛之人之間的心靈感應吧。
此刻,君玄澈正站在驛站的窗前,抬頭望著那輪圓月,心中想著的全是楚卿鳶。
快了......
等他處理完這一切,便去侯府求娶,風風光光地娶楚卿鳶回家。
......了及不等經已他
......遠飄漸逐緒思的鳶卿楚,澈玄君著想
......運漕查巡去他說澈玄君
!對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