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澈寫回京的信裡從來不提這些,只寫“一切都好”、“不必掛念”,可每次封好信交給影衛的時候,他都會在信封上多按一下指印,像是在那一下按下的力道里,藏了一句從未寫出來的話......
君容晟到江南的時候,君玄澈已經將那一攤子事收得差不多了。
糧倉的虧空查清了,那幾家商號的往來記錄也整理成冊,密報已經在案頭碼了厚厚一疊。
唯一缺的,是那條指向四皇子的鐵證。
那處金陵的私宅君玄澈派人盯了許久,可裡面的文書往來大多是用暗語寫的,一時半刻破不出來。
他知道再往下查只會打草驚蛇,便沒有繼續深挖,只是將已經查到的部分封存好,打算回京後再做打算。
君容晟來得比預想的快。
他到的第二日便去了揚州,名義上是“協助處理漕運善後”,可到了之後才發現,善後的事早已被君玄澈理得七七八八。
君容晟不甘心空手而歸,便提出要親自去看糧倉、查賬冊、見當地官員。
君玄澈沒有攔他,只是將所有已經整理好的文書一併交給了他,說了一句。
“皇兄來得好,這些細務正好勞你接手。我前幾日剿匪時受了些傷,胳膊一直沒好利索,郎中讓我少操勞。”
君玄澈說著,將那隻纏著紗布的左臂輕輕抬了抬,動作自然,看不出半點破綻。
君容晟看著那疊厚厚的文書和那隻纏著紗布的手臂,沉默了片刻,到底沒有拒絕。
他接過了那攤子事,每日帶著人東奔西跑,見官員、查賬目、寫奏摺,忙得腳不沾地。
而君玄澈則藉著養傷的名義,搬到了城外那處幽靜的別院裡,每日只看看閒書,偶爾去河邊走一圈,像個真正來此地休養的閒散皇子。
可君玄澈那處別院的燈火從未在子時前熄過,一封封密信從那裡發出,沿著運河往北,穿過沿途的驛站,最終落在京城某處不起眼的宅院裡......
有一晚,君玄澈坐在別院的窗前,手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他提筆想給楚卿鳶寫信,寫了幾個字又停下。
窗外河面上有一條夜行的烏篷船慢慢駛過,船頭掛著一盞孤燈,在水面上拖出一道搖晃的光影,像一顆落在水裡的星子,明明滅滅,飄忽不定。
君玄澈看著那點光,忽然想起中秋,他和楚卿鳶在莊子上看星星的那一夜。
楚卿鳶躺在他的胳膊上,仰頭看著滿天星斗,眼睛亮得比星星還好看。
他當時沒說什麼,可後來每次抬頭看到北斗七星,都會想起楚卿鳶躺在他臂彎裡的樣子......
君玄澈將寫了一半的信紙揉掉,重新鋪了一張,只寫了一句:“及笄那日,我趕不回來。給你備的及笄禮已經在路上了。”
寫完又覺得太短,君玄澈想了想,還是沒再加什麼,封好信口,交給門外的影衛,吩咐連夜送回京城。
影衛接過信轉身要走,君玄澈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影衛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君玄澈沉默了一息,擺了擺手。
“沒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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