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婧嫣說著，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端詳小菊臉上的每一絲表情。
“你家裡那幾口人，前些日子我已經讓人安頓好了。只要你把這件事辦妥，他們便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你若辦不成......”
楚婧嫣沒有把話說完，只是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落在小菊眼中，比任何威脅都讓她後背發涼。
小菊哆嗦著手將那隻紙包收進袖中，幾乎是將它塞進去的，像是再多拿一息便會燒穿她的掌心。
她沒有再多問，也沒有再多看楚婧嫣一眼，只是低著頭，快步退出了廂房。
她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甚至有些踉蹌。
風從牆頭灌下來，將小菊鬢邊的碎髮吹得散亂，她抬手胡亂撥了一下，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後院那道小門。
珠雲站在廊下，看著那道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假山後面，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她轉身回到廂房內，見楚婧嫣已經重新坐回椅子上，手中又端起了那盞茶，神色安然，像是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珠雲走到楚婧嫣身側，壓低聲音道。
“小姐，那丫頭膽子小，手都在抖，一看就靠不住。萬一她臨陣退縮，或者下錯了地方，反倒壞了事。”
楚婧嫣端著茶盞，沒有立刻接話。
她將杯沿湊到唇邊，抿了一口，然後緩緩放下，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那笑容落在那張白皙的臉上，像是一朵開在深秋的花，明明好看，卻讓人覺不出半點暖意。
“她不敢。”
楚婧嫣的聲音輕而篤定。
“她家裡那幾口人都在我手裡，她若不照做，她娘、她弟弟，一個都活不了。她膽子小，所以才更不敢拿全家人的命去賭。”
楚婧嫣說著，從袖中取出那隻小紙包，放在指尖上轉了轉，又收回袖中，像是將一枚已經落定的棋子重新放回了棋盤上。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
院外的老槐樹在風裡輕輕搖著，幾片枯葉被風吹落，打著旋兒飄進院牆內，落在青磚地面上。
楚婧嫣看著那片葉子，像是已經看見了七日之後那場及笄禮上的一幅畫面——正堂裡坐滿了賓客，贊者站在香案前，楚卿鳶跪在蒲席上，手中端著那杯醴酒，面色平靜地飲下。
再往後，楚卿鳶會覺得身子不適，先是頭暈，再是乏力，然後是發熱、盜汗、心悸，太醫來看過，只說“體虛受寒，靜養幾日便好”......
再然後，便再沒有然後了......
楚婧嫣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幾分，像是有一朵花在她心底慢慢地、無聲地綻開了。
她伸手將那片落在窗臺上的枯葉拈起來，放在指尖上輕輕一碾，葉子碎成幾片，落在她的掌心，又被她從窗縫裡撒了出去。
風將那幾片碎葉捲走，消失在院牆外面。
楚婧嫣收回手，合上窗，轉身走回桌邊坐下，端起茶盞，將那口已經微涼的茶慢慢飲盡。
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絲極淡的澀意，她卻嚐出了一點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