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婧嫣合上窗，轉身走回桌前坐下，將那盞已經飲盡的茶擱回桌上。
窗外老槐樹的影子被風吹得輕輕晃動，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像一隻手在緩慢地翻動紙頁。
楚婧嫣看著那道影子，唇角還留著方才那抹笑意的餘溫。
她忽然不想立刻起身，而是將背靠在椅背上，微微閉上眼，像是要給自己留出一點時間，把方才那個念頭在心裡再鋪展開來看一遍......
楚婧嫣先想到的是及笄禮那日。
正堂裡坐滿了人，贊者站在香案前，楚卿鳶跪在蒲席上，飲下那杯醴酒。
然後她會覺得身子不適，先是頭暈，再是乏力。
太醫來看過，只說“體虛受寒，靜養幾日便好”。
幾日後病情加重，高燒不退，太醫再來時已經晚了，只能搖頭嘆氣。
侯府上下縞素，楚廷悲痛，福伯落淚，寧家母女上門弔唁，整個京城都知道永寧侯府的二小姐沒能熬過那場秋寒。
沒有人會懷疑，那是一場病，一場誰也沒有辦法的意外......
然後呢？
然後日子照樣往前走。
侯府裡少了一個人，可該有的體面一樣不會少。
她楚婧嫣會是侯府唯一的小姐，楚廷膝下再無別的女兒。
沈柔依舊是深夫人，她依舊是那個才名滿京城的楚婧嫣。
再過些時日，太子從江南迴來了，辦完了漕運的差事，朝中上下都說他幹練穩重。
她會去見君容晟，會在他面前替楚卿鳶落幾滴淚，會說“妹妹走得太突然，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君容晟會安慰她，會記住她這份姐妹情深。
然後她會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那道賜婚的聖旨從宮裡傳出來，落在永寧侯府的門楣上。
太子妃。
再往後，是皇后。
是整個大梁最尊貴的那個女人......
楚婧嫣睜開眼，看著自己搭在膝上的雙手。
那雙手白皙纖細，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指節間沒有一絲粗糙。
她將一隻手慢慢翻過來，掌心朝上，像是在看那條命運線到底延伸到了哪裡。她盯著看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暢快。
楚婧嫣收回手，理了理袖口，站起身，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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