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略顯滄桑的眼底,瞬間浮起了一層銳利的審視。
“哦,對了,差點忘了正事。”藍糯放下水杯,指了指站在門口的薄倖,大大咧咧地介紹道,
“母親,這是我們在外面結識的朋友,就是他把我們帶回來的。他叫……水月。”
聽到“水月”這兩個字,薄倖面不改色。他極其自然地順著話頭,笑著上前打了個招呼。
“夫人你好,我叫水月,是個在第九區混口飯吃的普通平民。”
藍母沒有立刻接話。
那雙深邃的眼睛如同靜謐卻危險的深潭,將眼前這個面帶微笑的青年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在這充斥著輻射、飢餓與暴力的第九區,真正的底層平民脊背是彎的,眼神是麻木且充滿防備的。
而眼前這個自稱“水月”的年輕人,哪怕穿著不起眼的衣服,站在她這片充滿舊勢力威壓的領域裡,雖然態度恭敬,骨子裡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敬畏。
片刻後,藍母極其緩慢地合上了膝蓋上的古籍。
她不冷不熱地輕笑了一聲,語調依舊優雅,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銳利:
“先生謙虛了。第九區的酸雨和泥沼,可澆不出您這身氣度。”
“更何況,一個普通的平民初次踏入異能領域,就算不嚇得雙腿發軟,也該滿眼驚惶。可你...”
藍母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如炬地鎖死在他臉上:
“你這副理所當然的架勢,可不像是來混口飯吃的。”
換作旁人被這麼當場揭穿底細,多少會有些難堪或慌亂。
但薄倖好歹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他嘴角的笑意不僅沒收斂,反而更深了些。
他坦然地迎上藍母的視線,語氣依舊溫和且無辜:
“夫人慧眼如炬。實不相瞞,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膽子比常人大點,見過的世面稍微多點。至於來這裡的目的嘛——”
薄倖刻意停頓了一下,餘光瞥了一眼旁邊正豎起耳朵的藍糯,慢悠悠地吐出下半句:
“這第九區什麼都缺,唯獨不缺聰明人。”
“但我瞧著令愛心思單純,實在不忍心看她在外面被人騙得傾家蕩產,這不就厚著臉皮跟回來,想討口水喝嗎?”
聽到這個直白又帶著點無賴的藉口,藍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她沒有在這層偽裝上繼續深究。
聰明人之間的博弈點到為止,至少目前看來,這個渾身上下透著算計的年輕人,對藍糯和這片領域並沒有立刻的殺意。
“既然是送我女兒回來的客人,藍家自然不會吝嗇一頓飯。”
藍母重新翻開膝蓋上的古籍,語氣重歸冷淡與平靜,
“糯糯,帶水月先生下去吃點東西,順便轉轉。別怠慢了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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