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擁有了超越一切的異能,從那種吃人的地方出來的鏡花,怎麼可能不掙扎?
他怎麼可能沒有怨恨?
但那些高高在上的財閥絕不會在意這些,他們只在乎自己的既得利益,只在乎那不可一世的統治權。
時樂暗自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裡。
他極其唾棄第一區的做派,他想破腦袋也找不到任何鏡花不恨財閥的理由。
可即使如此……他為什麼要拒絕自己的邀請?為什麼要這麼直白地劃清界限?
冰冷的刀鋒還貼在頸動脈上,時樂卻緩緩抬起眼。
他嚥下喉嚨裡的乾澀,強行穩住了輕顫的身形,隨後竟極其慘淡地笑了笑。
“曾經,有人救過我一命。”
時樂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顫抖:
“前輩,你應該聽說過錦鯉夫人。”
“她手段極強,是這世上為數不多能直接干擾高層決策的人。而當時……有人用一塊對錦鯉夫人極其重要的懷錶,換了我這個在第九區還賤如草芥的爛命。”
那是一段時樂寧願將靈魂獻祭,也無法抹去的血色記憶。
“負債人,時樂。”
冰冷、傲慢的機械宣判彷彿還在耳邊迴盪。
當時的他,像狗一樣被死死按在泥濘裡,周圍全是和他一樣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底層人。
上層的收債部隊帶著令人絕望的火力,進行著一場名為清算、實則屠殺的收割。
“第九區的垃圾,也配談人權?”
沒有人在乎他們的死活。
槍聲接連響起,時樂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又一個人在他面前倒下,他的父親,他的母親……他賴以生存的家園,他的尊嚴,他所珍視的一切,全都被第一區的戰靴極其輕易地碾碎。
他不明白,他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他為什麼要失去一切?
直到真正的深淵即將將他徹底吞噬時,那道聲音突兀地破開了漫天的血雨腥風——
“我要買他的命。”
時樂已經記不清當時透過模糊的血水,到底看到了怎樣的畫面。
他只知道,那是少年在走投無路的絕境時分,黑暗深處施捨般遞來的一根求生繩索。
他拼盡全力死死抓住,才發現掌心攥住的,是餘生都不敢忘卻的執念。
哪怕重活一世,也如附骨之疽。
“我不明白……”時樂眼眶微紅,隔著咫尺的距離,目光極其複雜地凝視著鏡花,“他不記得我了,他大概……從來都不記這些微不足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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