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安靜得能聽見遠處棚屋上滴落的雨聲。
水月停了許久,斂上眼眸,隨後,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聲。
“拿一個死無對證的傳奇人物當替身文學的模板?那我是不是該感到由衷的榮幸啊。”
時樂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被這句玩笑話激怒。
在那一刻,時樂腦海裡閃過無數個瘋狂的念頭,喉嚨陣陣發緊。
他能告訴他什麼?
告訴他,上一世那個單槍匹馬殺穿整個一區、令所有財閥聞風喪膽的怪物,也曾在屍山血海中突兀地停下腳步,提著滴血的刀,對著滿地殘肢怔怔出神?
還是告訴他,這種視萬物為芻狗、卻偏偏又在最不該心軟的地方流露出悲憫的眼神,這世上根本沒有任何人能完美偽裝?!
可最終,時樂咬緊了牙關,硬生生嚥下了這些帶著血腥味的質問。
他未必看得懂這個人,卻見過對方太多次轉身離開的模樣。
這人看似散漫無害,骨子裡卻藏著最極端的決絕。
如果現在把那層脆弱的窗戶紙徹底撕破,把人逼到死角,對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斬斷一切聯絡,再次消失得無影無蹤。
重生一次,他在無盡的絕望中熬了那麼久,好不容易才在這片爛泥地裡重新捕捉到這道影子。
他賭不起,也不敢賭。
“……沒什麼。”
時樂垂下眼簾,收回了極具壓迫感的視線,將那隻破裂的舊懷錶妥帖地塞回衣兜深處,“夜太黑,就當我看錯了吧。”
高牆上的風似乎更冷了些。
兩人隔著極近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夜風穿過彼此衣襬時帶起的潮溼寒意。
水月沒有立刻開口,也沒有躲。
他微微偏過頭,在半明半昧的清冷月光下,靜靜地迎上了時樂的視線。
冰藍與漆黑的眼眸無聲地撞在一起。
空氣像是被拉滿的弓弦,緊繃得微微發顫。
直到一陣夾雜著雨意的冷風吹過,拂亂了他額前的白髮。
藉著髮絲遮擋視線的那半秒微小空隙,水月眼底那點若有似無的深意,終於退得乾乾淨淨。
水月單手在牆沿上一撐,輕巧地跳了下去。
他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拖著長音:“時樂你年紀輕輕的,眼神不好可不行啊。”
時樂坐在高牆上,看著他那副背影,下頜骨緊了緊,給了一個極其生硬且乾巴巴的回應: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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