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撐著那把黑傘,懶洋洋地站在原地,甚至還煞有介事地抬起一隻手,衝著藍母打了個極其商務的招呼:
“老闆晚上好。深夜突發高強度加班,我個人強烈建議今晚算我雙倍工資。”
藍母停下腳步。
她轉過頭注視著水月,那雙看透了下城區風風雨雨的眼眸裡並沒有怒意,反而透著一種“果然如此”的深深疲憊。
“我把象徵最高許可權的黑牌交給你,是為了讓你在藍家行事方便。”藍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不是讓你大半夜越權做主,把藍家最後那點保命的家底全都攤出去做慈善的。”
水月極度坦然地點了點頭:“您說得對。所以我非常有分寸,並沒有全攤。”
藍母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半空中那塊還在閃爍的賬目光屏。
水月大言不慚地補充了一句:“只攤了三成。剩下的七成物資和能源,還得留著等一區那幫財閥破門的時候搶呢。”
藍糯:“……”
出乎意料的是,藍母並沒有發火。
她收回視線,緩步走到廣場邊緣,靜靜地看著那些正在排隊領水的九區平民。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雙手捧著溫熱的水杯,乾枯的手指一直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旁邊一個半大孩子因為喝得太急,被水嗆得劇烈咳嗽起來,一旁的藍家醫師立刻心疼地蹲下身,輕輕拍打著孩子的脊背。
看著眼前這一幕幕,藍母眼底閃過一絲極度複雜的恍惚。
這些畫面,她已經太多年沒有見過了。
曾幾何時,藍家還在第一區的權力中心時,也曾有過這樣開門接納弱者的大廳。
那時的大廳乾淨、明亮,來往受庇護的人衣著整齊、面帶尊嚴。
直到後來他們反對財閥用元核配額鎖死下層,反對那些毫無人性的實驗……於是,他們被一點點排擠,被斷供,被扣上“不穩定舊派”的謀反名頭。
最後,他們一退再退。
退到了這暗無天日的第九區,退到了這扇斑駁的鐵門之後。
“水月。”藍母的聲音很輕,卻彷彿被這淒厲的雨夜無限放大,“你用這種方式,是在逼著藍家重新站隊。”
水月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清淺的笑意:“夫人,您這話可就說得不太準確了。”
藍母微微側目。
水月單手撐傘,眼眸裡透著洞悉一切的銳利:“藍家,從來就沒有在財閥那邊站過隊。骨頭沒軟過,何來‘重新’一說?”
他頓了頓,語氣裡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不可名狀的肅殺:
“我只是作為顧問,幫你們把那面藏在箱底落了灰、卻始終沒捨得扔掉的戰旗……重新拿出來抖抖灰罷了。”
藍母死死地盯著他。
水月也毫不避諱地回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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