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野沒信幽靈這副說辭,他坐回床邊,盯著監測屏上起伏的曲線,臉色依舊很差,可到底還是沒再拿這件事去為難薄倖。
嘴上罵歸罵,心裡那點權衡他自己清楚,與其把人硬摁在床上,還不如多留個心眼盯著,好歹能多份保障。
薄倖的呼吸在藥物作用下慢慢平穩下來,手指也不再抓著被角,屋裡只剩儀器規律的輕響。
同一片夜色下,葉家外側的高樓天台上,一道黑色身影從陰影裡無聲掠出。
薄倖換下了平日裡太過招搖的長款風衣,只穿著一件便於行動的深色外套,臉上依舊覆著那張沒有紋路的白色面具。
面具遮住大半張臉,只留出狹窄的視野,暗紅色從孔隙間透出來,在夜色裡顯得有些冷。
第一區和第九區一點也不一樣,這裡的夜晚很亮。
懸浮列車沿著軌道跨過城區,商場外牆的廣告屏一遍遍滾動著新一輪促銷,遠處餐廳燈火通明,隔著玻璃還能看見舉杯談笑的人影。
新聞也正播放著安撫民眾的公告……第九區只是暫時區域性失控,中心塔例行檢查,一切秩序都會在明天恢復正常。
薄倖沒有往主街走。
他踩著高樓的平臺一路向前,廣告牌巨大的光影從他身上掠過去,將那道身影切成忽明忽暗的碎片。
再往前便是一區不多見的宅巷,這裡面沒有攝像頭,幾根歪七扭八的管線攀在牆外,樓下堆著還沒來得及清理的垃圾袋,風一吹嘩啦作響。
薄倖從屋頂邊緣躍下,單手在窗沿借了下力,落地時連塵土都沒驚起多少。
“前面兩個路口有巡邏的人。”幽靈的聲音從通訊裡傳來,“左邊那條巷子能繞過去,不過盡頭有個監控。”
“壞了嗎?”
“半壞。”
“那能看到我啊。”
“……我可以讓它壞得很徹底。”
薄倖聞言笑了一下:“那就辛苦了。”
他貼著牆往前走,刻意避開了亮處。
這裡的住戶大多已經睡了,只有零星幾扇窗還亮著燈,窗簾後偶爾晃過人影。
一路上沒有人看見那張白色面具,也不會有哪個神經病會想起自己窗外曾閃過一道像是從夜色裡剝出來的影子。
直到出了舊舊居民區,薄倖才重新攀上了一棟樓的樓頂。
夜風從高處掠過,帶著些許涼意,自空曠的樓宇間長驅而過。
薄倖長髮只隨意用髮帶束在腦後,紮成一個略顯鬆散的歪馬尾,細碎黑髮從鬢邊掙出來,掠過面具邊緣。
衣襬在身後輕輕翻卷,彷彿整個人都要融進這片被霓虹與夜色切割開的天際裡。
他站在天台邊緣,腳下是沉沉高樓將燈火連成一片,中心塔的輪廓則立在更深的夜幕中。
薄倖抬手按住耳側通訊器,眸光落在那條延伸向城外的軌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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