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倖靜靜站在原處聽了一會,有些不確定道:“好像……有人在叫什麼。”
荒原最不缺這種聲音。
死人呼喚活人,活人牽掛死人。
那些散不乾淨的執念與舊賬,被風捲著在凍土上游蕩几几十里,最後隨風落進哪片廢墟、傳入誰的耳朵裡,都再尋常不過。
薄倖沿著腳下的破舊鐵軌往前走,軌道盡頭堆著幾箱貨物,外面的油漆被風沙侵蝕的看不清了,只剩下幾行發黑的編號。
再往前,地勢緩緩向下塌,雜草從石頭裂縫裡鑽出來,貼著地面伏倒,遠看黑壓壓一片。
這裡曾經住過人嗎?
薄倖從那些殘留的東西里看得出來,圍牆後面有過人生活的痕跡。
幾根晾衣架...上面掛著碎裂的布條,牆上還畫著歪歪扭扭的太陽和幾朵紅花,像哪個小孩閒著沒事拿石頭劃上去的。
更遠的地方,幾棟低矮宿舍擠在一起,窗戶全碎了,黑洞洞地朝著荒原張開。
風從那一片廢墟里吹出來時,薄倖又聽見了那道聲音。
“……回家。”
飄渺的聲音順著殘垣漫過來,擦過牆上那朵歪歪扭扭的石刻紅花,最後消散在風裡。
幽靈道:“舊記憶?這裡廢墟塌的時候,留下的執念散不乾淨了。”
薄倖在低矮建築前停下了腳步。
他仰起頭,靜靜打量著那些黑洞洞的窗戶。彷彿能透過眼前的死寂,看到幾年前這裡曾經炊煙裊裊,小孩拿著石頭在牆上打鬧塗鴉的模樣。
“難怪祝停嵐說這還只是個開始。”薄倖輕輕嘆了口氣,“這還不算荒原裡面吧,記憶都漫得四處都是。”
“所以呢?”幽靈提醒,“偉大的鏡花大人是準備進去跟幾年前的鬼魂敘敘舊?”
“哎,我就路過順便看兩眼,現在就走。”薄倖語氣輕鬆,順手揉了揉懷裡的貓頭。
幽靈顯然也不是好騙的,抬起眼森寒的盯著薄倖。
“這地方很不穩定,你現在的精神狀態算不上好,真要被捲進去,我可沒本事時時刻刻護著你。”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更加冰冷警告:
“荒原裡的異變沒有腦子,它會變成什麼、對你說什麼,全取決於能從你自己的腦子裡翻出什麼東西。”
薄倖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凝。
幽靈這次大概沒嚇人吧。
事實上他從踏入這片廢墟開始,那種粘膩的窺視感就愈發強烈,好像有什麼觸手在暗處蠕動,極盡所能地勾拽著人心底最不願碰觸的陰影似的。
直到某種異質感驟然侵入大腦,周遭的聲音彷彿被瞬間抽離。
不過薄倖這次不太害怕,反而在心底深處生出幾分隱秘的期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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