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榮蹲在高腳椅前。
他的雙腿已經使不上力氣。
哄姐姐睡覺。
這五個字在他腦海裡轉了好幾圈，每轉一圈，後背便多出一層冷汗。
入行二十年，他聽過無數歌手解釋創作靈感。
失戀，喪親，流浪，甚至醉酒。
可從來沒人告訴他，靈感只是為了哄一個不肯睡覺的姐姐。
偏偏這個答案最合理。
三歲小孩沒有閱盡千帆的經歷。
可他有一條天生適合唱歌的嗓子，也有一種連成年人都解釋不清的直覺。
陳榮慢慢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隨後併攏雙腳，彎下腰去。
他的上半身折成九十度，雙手緊貼褲縫。
這是港圈晚輩拜見前輩時才會行的大禮。
“小先生。”
陳榮的聲音透過音箱傳了出來。
“陳榮今天受教了。”
錄音棚外的人全都停下了動作。
楊玲手裡的茶杯懸在半空，杯蓋碰到杯沿，發出一聲脆響。
楊蜜睜大眼睛看著錄音棚，隨後轉頭望向母親。
楊玲也在看她。
母女倆誰都沒有說話。
她們不懂音樂圈的門道，卻看得懂眼前這一幕。
陳榮是港圈配樂泰斗，平日裡走到哪裡都有人主動迎接。
現在，他卻對著一個三歲小孩彎腰行禮。
還喊了一聲小先生。
楊明到底做了什麼。
楊明從高腳椅上溜下來，小手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隨後邁著小短腿繞過陳榮。
奶嘴被他重新塞回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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