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中午太陽直曬下來,水面上晃著一層白花花的光,你蹲在缸沿上往裡看,能看見自己的臉被水波揉碎了又拼好。
缸底沉著兩三片青色的瓷片,不知道是哪年哪月掉進去的,已經生了薄薄一層綠苔。
你伸手去撈,水是涼的,手指穿過那道白花花的光,瓷片沒撈起來,光也沒留住。
有人往缸裡扔了一顆石子,水波一圈一圈地擴開,把陽光碎成更小的片,溫柔,又安穩。
杜哲心裡默默感慨,以前看電視完全沒感覺,現在真人站在面前,確實很耐看。
思緒一晃,他又想起了高啟蘭。
高啟蘭給人的感覺,總像是晚來了二十年。
不是老,是氣質太復古。
野生眉、深眼窩、利落的下頜,像九十年代掛曆上走出來的人,自帶一層舊時光的濾鏡,清冷、安靜、還有一點淡淡的落寞。
她就像學校裡那棵老槐樹,年年春天開花,一樹雪白,風一吹花瓣落滿地。
路過的人都會下意識放慢腳步,抬頭多看兩眼,花在風裡輕輕晃,像想說什麼,卻又被風吹散,聽不真切。
有時候花期錯過,再路過樹下,只剩一地殘白,心裡空空的,說不清少了什麼。
樹還是那棵樹,枝幹依舊挺拔,好像每年的花落花開都沒留下痕跡。
伸手摸一下樹幹,曬了一天的溫度還在,溫溫的。
轉身離開的時候,腳邊枯葉翻了個面,底下藏著一點新綠。
舊的落盡,新的又生,安靜交替,從不聲張。
高啟蘭就是這樣,心裡藏著很多溫柔,不輕易給人看。
收回思緒,杜哲再次抬眼,靜靜看著此刻眼神真誠的孟鈺。
他眉目平和無波,眼底澄澈空明,不染半分煙火。
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
“我確實沒往這方面想過。”
“跟你相處很舒服,你通透、清醒、心思乾淨,是特別好的人。我把你當成很珍貴的朋友,也很珍惜和你相處的時光。”
“只是……我和普通人不太一樣,心不在紅塵起落中。情愛、心動、偏愛這些東西,我沒有辦法共情,也給不了。”
“我見過太多世事,七情六慾很淡。我不懂怎麼回應喜歡,也沒辦法給你想要的那種熱烈的愛。”
他平視著孟鈺,沒有躲閃,也沒有曖昧。
“你可以留在我身邊一段時間。”
“不用急著下決定,也不用急著確定關係。你慢慢看,慢慢感受。”
“等你看清本心,分清是依賴、是心安、還是真的情愛,再給我答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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